售票员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瞥了一眼,何知的后背就已经汗湿了。
刚才她就那样扫了一眼,就准确报出了须怀白的身高,这点小伎俩恐怕瞒不过她的眼睛。
早知道就把鞋脱了!
售票员反复看了几眼,最终提醒道:“先生,请您把背挺直好吗?”
何知一愣,呆呆地回答道:“已经挺直了。”
售票员有点意外,随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一样,对着何知说道:“学生就是辛苦,您可以上车了。”
“噗嗤。”
身后季凉没忍住笑了一声,何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售票员那话是什么意思。
长期伏案学习,背都驼了,当然影响身高。
这要是在平时,何知估计都气得骂起来了,可现在竟不知是喜是忧。
车上的空位不算很少,前排的爱心座都空着,后侧右手边的双人座空出来两行,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只有一个老太太。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所有人都避开了旁边有人的座位。
霍兴坐在了爱心座上,何知和季凉坐在后排的双人座上,方尔和葛强一前一后坐在了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附近,封十叶看了一圈,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其余人看上去都比较正常,但这个扎着低丸子头的老奶奶似乎不太对。
最后一排只有五个座位,老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放着一个东西,用红色的布盖着。
看见封十叶他们走过来,老奶奶扭头冲他们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
公交车缓缓启动,封十叶拉着须怀白在最后一排的另一侧坐下。
蓝色的塑料椅子坐得人有点难受,封十叶看了一圈,车上的人都没动,连方尔他们也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封十叶把头朝须怀白伸了过去:“手上的伤给我看看。”
须怀白把手伸过去:“已经止血了。”
须怀白的胳膊上血肉模糊,依稀能够看出那是个车票的形状。
血已经不再流出,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封十叶皱了皱眉:“还是得想办法包扎一下。”
“通关就行。”须怀白敛下眼睫,把手臂垂下,不让封十叶再看到自己的伤口,“这里的情况不一样,只要能通关,所有伤都会痊愈。”
封十叶低头看了一眼须怀白的手臂,昏暗的车厢里,他手臂上的伤看得不真切,但一想起那副鲜血淋漓的样子,封十叶就有点喘不上气。
胸口闷闷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他们身上都是雨水,衣服也湿透了,须怀白这种时候受了伤,如果继续拖下去,伤口难免发炎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窗外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车窗上的雨滴也不再往下滑,只有外面的雾仍然浓郁,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雾气甚至越来越浓,渐渐的连周围的景色都看不清楚,只隐约能够看见,他们现在还在山路上。
封十叶扭头去看其他人,却没发现车上的人都神情呆滞。
方尔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伸手拍了拍前面织毛衣的老太太,老太太什么反应都没有。
方尔不甘心,又喊了几声:“老太太,老太太?”
回应她的仍旧是一片沉默,老太太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织毛衣的工具,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肯回应一句。
封十叶扭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老奶奶,她的情况和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封十叶看了一眼她放在座位上的那个东西,红布把整个东西罩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封十叶也伸出手去,想要拿起来看看,一只干枯的手却抢先一步。
封十叶抬起头,就看见了老太太正在看着她。
老太太冲封十叶笑了一下,没有责怪,只是用有些含糊不清的普通话告诫道:“小姑娘,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碰啊。看你年纪小,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老太太说着,小心翼翼地拿起座位上的那个东西。
她端起来时,红布飘起,露出了底下东西的一角,看着像是木质的,颜色深沉,看上去像是檀木,上面还雕了花纹,但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顺着老太太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车上的其他人也都起了身,一个个向车下走去,走向浓雾之中,渐渐没了身影。
司机和售票员倒是还在车上,售票员坐在最靠近前门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司机松开了方向盘,甚至还点了一根烟。
方尔按捺不住了,起身看向其他人:“这是怎么回事?”
霍兴皱着眉看着车外,浓雾让他们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