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回抬起眼，在黑暗中偷瞄殷无畏。只片刻后，他感受到殷无畏也投来了目光，便悄悄地眨了眨眼，望向天花板。

“我们在来羽洲的路上，碰到的那些难民，你可还记得？”他问。

萧回说的是从溟洲来到羽洲，他们刚上岸时，羽洲一大片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看到他们被一只巨型的乌龟驮着来到此处，以为他们是什么妖怪，从地上摸起石头便冲他们砸来。

“记得。”殷无畏回忆，“那些百姓看着面黄肌瘦，可扔石头的劲儿挺大的，一点也不像饿死鬼。”

萧回应道：“是了。五大洲怨灵横行，浊气混杂，百姓生活得苦不堪言，羽洲这些百姓虽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实则大抵是由于环境问题自己家里缩衣减食导致面黄肌瘦，倒不至于是真的快饿死了，所以……”

“所以在大家日子都这么难过的时候，还能保证一洲的百姓都能吃上饭，袁正则最起码是个好官。”殷无畏接着萧回的话说。

“好不好官暂且待定，”萧回继续说，“但最起码我们在一路上来到洲牧府这一段不近的距离里，再没有看到过像艾姬口中所说的饿殍遍野的场景了。”

殷无畏又说：“可是艾姬之前说的也不假，那会不会是他知道艾姬去了中洲大闹一场，这件事情纸包不住火了，又收到了中洲派修士来处理怨灵的书信，才假装样子给我们演戏看的？”

萧回摇摇头，“不对。”

他没说下去，殷无畏就意识到了自己说得确实不对，“既然艾姬已经将五大洲惨状全盘托出，我们就是来收拾残局的，他根本没必要演出一副羽洲没有怨灵的样子，更何况他还主动给我们提供了怨灵遍布的地址。”

“看起来羽洲的百姓对这个洲牧也是满意的。”萧回补充道。

殷无畏又问：“你说其他洲的洲牧有没有派人去中洲报过信啊？”

萧回想也没想，“有。”

在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时，殷无畏忽然后背发凉，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若这些来来回回的书信都被中洲压了下来，那……”

“那事情就很严重了。”萧回说。

殷无畏思考片刻，忽然又想到在饭桌上，袁正则提到自己跑去中洲，结果被白衣宗拦下，打算沿水路去找翁孝年时翁翎夷问完袁正则具体时间的表情。

“你注意到了没？”殷无畏问道。

黑暗中的萧回点了点头。

殷无畏感到很绝望，他现在又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的老天爷啊！”殷无畏四仰八叉跌回床上，仰天长啸，“系统你不会在逗我吧！我怎么感觉我身边就没有一个好人呢！这要我怎么填坑？怎么继续跑剧情啊！”

说完，他警惕地望向萧回，做出一个保护自己的手势，“我现在也不相信你。”

萧回一时间没说话，似乎有些失落的表情，但殷无畏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才笃定地说：“我是你的同盟。”

“哎呀不管了！”殷无畏开始撒泼打滚，“我脑容量不够用，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困了睡吧！”

一夜无梦。

等第二日天光乍亮时，殷无畏刚有了点要醒的迹象，就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早上的谁啊这么不礼貌。”

殷无畏在床上翻滚，睁开眼才发现萧回早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去开门了。

翁翎夷站在门外，等萧回开了门之后就开始大喊：“不好了，刚才接到袁洲牧的消息，说是五里巷又开始起雾，并且已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雾气弥散开来卷走了两位要逃跑的青年！”

“我靠这么大胆！”殷无畏打了个哈欠，感叹道。

“既然来了就不能再等了！”翁翎夷正说着，身后朝风和济雨同时开了门走出来，他和一黑一白打了招呼，继而又说，“我们赶紧前去这邪门儿的五里巷探一探虚实！”

萧回点点头，转身回头望向床上只着了雪白的里衣并且已经香肩半露的殷无畏，说了句“稍等”，然后就吝啬地关上了门。

“你先穿好衣服。”萧回脸色冷冰冰地对殷无畏说。

殷无畏哦了一声，开始在床上摸索昨夜脱下的衣服，摸着摸着发觉哪里不对劲。

他抬眼一瞧，“萧回，你的嘴唇怎么了？”

萧回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木然地静止在原地，愣了两秒，而后伸手掐了个诀，将自己唇角的痂隐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命令殷无畏，“穿好衣服。”

殷无畏只好乖乖配合他，穿好衣服收拾好之后，大家一起上了路。

不久后在袁正则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传闻中的五里巷。

“这里本是一条热闹的街巷，石板路延绵几里路，自从怨气横生之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边走，袁正则边跟他们解释，“各大洲虽然已经经历了几百年不下雨的浩劫，但羽洲一直都属于五大洲当中百姓还算安定的洲了，所以在五里巷这件事情发生之前，虽然大家都缺水，但我还是尽量保证大家能够正常出行生活，也允许他们进行自由贸易和通商。这条街虽不大，但繁华的时候也是经常络绎不绝。”

说着，他们走到了某处，这里是这条小巷的分岔处。

一边是正常的道路，而另一边则充满了雾气。

翁翎夷正从腰间拽出探灵仪来，探灵仪亮出黑绿色的光。

“果然有问题。”他忽然又想起来，“袁洲牧给的那份失踪人员案卷我们还未来得及仔细研究，倘若更了解一些，说不定还能不战而胜。”

袁正则叹了口气，“这雾气与平常的天气大雾倒没什么不同，重点是操控雾气的背后人他偏偏喜欢那二十来岁的青年啊！”

翁翎夷刚问出口这些被抓的青年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没想到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雾气竟然伸出了爪子直接覆盖住了他们，众人瞬间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袁正则惊吓张着嘴迟钝地回答他，“几乎没什么联系，若要真的硬说联系，那便是被抓的这些人都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话音落下，只听谁“啊！”的一声，等雾气散去，翁翎夷和袁正则面面相觑，发现身边少了两人，正是殷无畏和萧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