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怪可怜的,差点就把他漏了。”杜槐最后感叹着,看向桌上满满一袋的发圈,忽然话题一转,“对了,你妈妈也是长发吧?”
“嗯。”江若雨回答。
“这个发圈,你给她挑几个去?”杜槐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人送你的,我不好拿吧?……好了。”江若雨把最后一个边角按整齐,松开杜槐的手。
“没事的,都送我了我还没权利决定怎么用吗?”杜槐活动了一下手指,伸手就在袋子里掏起一把,“这么多,我妈就算是新疆的哪吒都用不了啊。”
“你这什么形容。”江若雨终于是被他逗笑了。
“真的,你拿两个去呗。”杜槐见他笑,又把袋子往前递,“以前去玩过这么多次,也没少受你妈妈照顾。”
“……好吧,先替你谢谢他。”江若雨从一堆五颜六色中挑了两个比较素雅的。
“这就对了,不客气!”看着他把发圈收到包里,杜槐才算松了口气。
刚才他就一直觉得江若雨在为了什么事绷着,现在,直到他接下发圈,这事应该算过了。
“好了,说正事,我问你,你想考什么大学?”他说。
“没想好,看二模情况吧。”江若雨回答。
“那就难办了。”杜槐说。
“什么?”江若雨没明白。
“我想和你上一个大学啊。”杜槐说,“你不确定,那我该怎么努力?”
这两天杜槐想了很多,关于拆迁,升学,还有江若雨。结论很简单:钱要赚,学要上,人也要救。
拆迁这块,是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了,但剩下两个,最好能出一份力办两件事。
那和江若雨考一个大学就行了呗。
“你……”江若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触动,紧接着匆忙把视线转向窗外,轻声回答道,“拼一下清江,托底沪大。”
这答案不算意料之外,尽管知道他说的拼一下也就是谦虚,杜槐还是回答得干脆:“好,知道了,那我也考清江。”
“哟,挺霸气的。”江若雨笑笑。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杜槐往前凑了凑,“什么意思啊?小看我。”
“不会,你可以的。”江若雨说,“清江也有二本专业。”
“哇塞,真会说话。”杜槐丝滑地举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笑半天的,也只有上学时的朋友才做得到,杜槐后来唯一会答应程兴出来的理由,也就是为了找找这种纯粹的快乐。
要是江若雨是不是在他之后,也就没了这种能单纯乐一乐的朋友了?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他有爱什么事都自己绷着,后来才会出事。
“你看,有啥说啥,多好,”于是杜槐笑完就说,“搁我这就别憋着了,多累。”
江若雨顿了顿,隔了一会,才慢慢吐出了个“嗯”。
这个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杜槐的意思,杜槐不放心,又想再多说几句:“我说真的,反正我也知道你什么情况,有不开心的事,完全可以告诉我,事情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知道吗?”
他说完,像要获得肯定似的,顺手还在江若雨肩上拍了拍。
江若雨又“嗯”,表情却开始憋笑。
“你笑什么?”杜槐莫名。
“你有时候说话很像大叔,”江若雨说,“有尹何那味了。”
“我去!你才大叔!”要不是手上有伤杜槐特别想狠狠拍他一下,“而且尹何是大叔吗?不是挺年轻的吗?”
“他都三十了,怎么不是?”江若雨噗嗤一声笑了。
三十怎么了?就比杜槐大两岁而已,他在高中生眼里原来已经是大叔了吗!
杜槐在心里默默破防。
“好了,意思我都明白。”江若雨笑了一会儿,稍稍正色,“只是很多时候有情绪,都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别人没关系,我还是想自己处理。”
“你有什么问题?”杜槐问。
“就是……你知道的问题。”考虑到店员在,江若雨三缄其口。
“这也不叫问题吧,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而已。”杜槐耸耸肩,“我看尹何不也过得挺好。”
“他是他,我是我,还是不一样,”江若雨又看向窗外,“这是命。”
这是命。短短三个字在杜槐脑内轰鸣。
十年前的杜槐,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把命运当成赌注,去搏一个又一个万一。
十年后的他,动着脑筋省力,想借别人的命推自己走。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杜槐都没想过放弃改命,而他前面的这个人,还在二八少年时,就已经选择认命。
境随心转,是这个意思啊。杜槐手往前伸了伸,挎住江若雨的肩头。
“小江啊,”他故意模仿起了教导主任的语气,“年纪轻轻,不要那么悲观啊,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知道吗?”
他的语气,不光江若雨悲观不下去,便利店柜台里的店员都咬着嘴唇背过身去乐观起来。
“你和尹何,不就差了个对象吗?”杜槐说,“那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
手掌下的肩膀陡然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