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啊!这才是生活!”再干了一口可乐之后,他大声宣布。
江若雨刚戴上手套,看着他笑,也拿起炸鸡吃了一口。
“你别告诉我平时你爸妈不在的时候,你天天这样啊,那我可要嫉妒了。”杜槐又拨了根薯条吃,一边闲不住地说。
“那不是,一个人吃不了,”江若雨说,“所以我都点烧烤。”
“哈?我刚才还有点同情你,”杜槐叫道,“原来你小子过这么滋润吗?”
江若雨笑笑。
“没有,我也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这么干。”笑完他才说。
“然后你每天心情都特别好是吧?”杜槐拿薯条指着他,“我不会被你再骗第二次。”
江若雨也拿了根薯条:“你要听真话吗?”
“废话。”杜槐叼着薯条回复。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开心的时候。”江若雨把薯条蘸进番茄酱里,“除了和你一起。”
杜槐咀嚼的动作停了。
“我爸,就没怎么管过家里,也没管过我,”江若雨拿着薯条,并没送进嘴里,“就是今年他升职开始,突然要带着我妈还有我,到处应酬。”
杜槐慢慢把嘴里薯条拿下来。
“突然说这些听着难受吧,不说了。”江若雨注意到他的神情,犹豫地停了下来。
“不会,你说,”杜槐说,“我想听。”
江若雨看了他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他说要在外面表现出我们家的和睦,还有他对家人的关心,叫我妈和我,都要配合他。”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喜欢这样。”
“难怪你之前说吃饭前要演戏,可是为什么呢?”杜槐不解。
“企业文化,”江若雨说,“现在的总裁认为家庭合睦的人,才值得信任。”
就因为这样?家人只是他升职的道具?杜槐只觉得讽刺。
“你妈妈是什么态度?”杜槐问。
“她……”江若雨瞥了一眼展示柜,“站我爸这边。”
杜槐不可置信:“她带大的你,怎么会帮你爸?”
“我其实,能理解她,”江若雨却说,“他们聚少离多这么多年,共同话题本来就少,毕竟是夫妻,她总是希望能和我爸亲近,哪怕是演戏也行。”
除了这一点,杜槐估计,还有潜在的社会规则,只有掌握经济命脉的人,才掌握话语权。
不过比起这庸俗的真相,孤立无援的感觉,杜槐更能感同身受。
“也是,他们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杜槐说,“只是,挺心寒的吧。”
“也习惯了,”江若雨说,“反正,以后我也会让他们心寒的。”
“什么意思?”杜槐不解道。
“就是……”江若雨似乎是想说一句玩笑,可嘴角一上扬,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我是会给他们绝后的,不是吗。”
杜槐捏紧了刚要举起的可乐杯。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肖邦曲子里的沉重和无奈,原来,是这样让他感觉到共鸣。
可是,为什么要把自己人生建立在别人的期待上?
如果他真的是十八岁的杜槐,他会毫不犹豫地骂过去,告诉他应该为自己而活,多简单的道理啊。
可他做不到,被现实打倒过,被社会教育过,为自己而活的路要付出多少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紧握杯壁的手松开了。
“别想那么多吧,万一他们以后想环游世界呢?你要真给他们添孙子还要怪你累赘。”
杜槐故作轻松地咬了口炸鸡。
“你啊,还是好好高考,等到了大学,咱们就都住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鼓着嘴,拿过土豆泥,把勺子叉进去递给江若雨。
反正,我在,我会陪着你。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在他口中转了几圈,却没说出口。
江若雨接过土豆泥,看着他笑了笑。
“杜槐,你和高一的时候比,真变了挺多的。”江若雨说。
“怎么?又想说我说话像大叔?”杜槐已经做好准备了。
小江,你的确还嫩得很。
“我是想说,是成熟的多,看事情,比我透彻,”江若雨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搅拌着,“有时候,我都会觉得你的开朗都是演的,就为了安慰我。”
杜槐震惊地看着他。
江若雨比他预料的悲观,但也比他预料的敏感。
“谢谢你。”他由衷地说,“和你重新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电视里的选手一杆清台,引来一片掌声,而电视机前的二人,却无人注意。
杜槐仔细看着江若雨,他头一次觉得,看清了这个人,也头一次发自内心的,因为一个人感到动容。
“我也是。”杜槐说,“能和你做回朋友,是我此生的幸运。”
说完他打了个哆嗦,着急拿起可乐,喝了好几口。
“你这幻想即兴曲,以后不许随便弹了。”他说,“听得我整个人都Fantastic。”
江若雨笑了。
“虽然但是,幻想,是Fantasy。”他说。
“吃你的土豆泥吧。”杜槐拿起玉米棒,猛地一口咬下去,任甜玉米的汁水蹦出来,溅到他又莫名滚烫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