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到底看了些什么?言情小说吗?”江若雨对他提议的反应仍然是笑。
“哎?有道理。”杜槐突然获得了灵感。
他看不下去钙片,那画面回头问闻婷要两本小说看看,是不是就可以了?
江若雨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没看见道理在哪里。”
“反正照做就完了。”杜槐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片肉。
两轮肥牛烤完,烤网已经全黑了,杜槐叫服务员换烤网,江若雨则趁着空档把桌子上的肉换了位置。
杜槐看着他整理完桌面又倒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你妈是不是在家也这么服侍你爸?”他问。
塑料水壶中冲出的水流跳动一下,溅到了外面。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江若雨抽了纸巾把弄湿的桌面擦干。
“这就是耳濡目染啊,我小时候老爱看我妈做菜呢。”杜槐说,“我爸也爱做,他俩有时候为了个菜怎么做都能吵起来。”
“这都能吵?”
“嗯,水加多加少了,盐先放后放了,哈哈哈。”杜槐说着说着笑了,“现在我在家做饭,换成我妈对我唠叨。”
江若雨抿着嘴也笑了笑:“你怎么想起这个了?”
“就刚才一瞬间,咱们在一张桌上各忙各的,特别像我和我妈的状态。”
烤网送来了,杜槐又开始往上摞肉。
“咱们也就一块儿住了一周吧。”他说,“怎么感觉住了很久了。”
江若雨也好像才意识到,眨了眨眼。
“真的,才一周。”他轻轻说,“好像已经很习惯了。”
杜槐夹着肉又往他盘子里送。
“吃,你刚考好呢需要补脑。”杜槐说着说着又笑了,“这话也是我妈总说的。”
江若雨拿了片生菜,把一片裹满酱汁的肉放进去仔细包起来。
“我很喜欢听你聊这些,”他把包好的肉递到杜槐嘴边,“你们家的气氛……就是很轻松。”
每次提到家里的话题,江若雨总是显得拘谨,杜槐嘴里吃着肉,思考着怎么能让他多说点。
“你和你妈妈关系也挺好吧?那会开学见她送你来。”把肉咽下去之后杜槐说,“你爸不在的时候,家里气氛是不是也还行?”
“他不在,可是却一直在。”江若雨说得很玄。
“啥意思?”
“我妈,在我面前总是会提起我爸,所以,就算他不在,话题也少不了他。”江若雨解释着,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温度在消失。
“能理解,毕竟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所以我们也成了他的战利品,被他四处炫耀。”江若雨垂下眼睑。
“比如叫你参加那些讨厌的应酬,还有考他想让你考的学校。”杜槐回忆起了高三的种种,也跟着皱起眉,“你讨厌他吗?”
“我更讨厌我自己。”江若雨的答案让杜槐错愕。
“为什么?”他问,声音急切,“你很好啊,为什么要讨厌自己?”
“我还不够强。”江若雨说,“只有我强到能和他抗衡,才能真正脱离。”
这一刻杜槐有点理解店员说江若雨的肯定是左面的含义了。
他总是表现的很温和,却总让人有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来自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带着掌控的冷硬,长辈面前的乖顺只是他的保护自己的武器。
他是个强者。
“你肯定能超过他。”杜槐说。
江若雨看向他,露出一个只会对他才露出的微笑。
“也有点逞强了,”他的声线像一块浑厚的软玉,低沉却干净,“其实还有一部分,像是弥补吧,毕竟未来我总会脱离他们的预期。”
脱离预期,这个词跟着软玉从河床滚落,掉进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说得有点太沉重了吧?”
或许是杜槐的表情,让江若雨有些歉意地终止了话题,他抱歉地笑了笑。
“聊点开心的,暑假咱们去不去尹何那儿烤肉?”他问。
“去啊,那必须去。”杜槐说,“我这水平肯定比炫飞好出不止一个档次,你信吗?”
这顿饭的后半段聊得轻松愉快,可杜槐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一直停留在脱离预期四个字上。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江若雨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见证了江若雨的蜕变,支持了他的成长,认可他正逐渐成为一个强大的,独当一面的存在。
但杜槐也逐渐忽略了,他曾经是一个为了性向自卑了很多年的温柔少年,这部分少年的自卑随着他的成长被埋藏的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被发现。
甚至他自己也发现不了。
杜槐能想象,某个夜深人静的平凡夜晚,那些被掩藏起来的情绪突然爆发,在宿舍电脑前的江若雨会独自面对搜索栏,敲下那些残忍的字眼。
这次轮到杜槐犹豫了。
他的死缠烂打,他的爱屋及乌,会不会太过热烈,加速江若雨的自我厌恶?
也许不该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