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克罗一拍脑门，立刻端起酒杯，“该是我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贵人的鼎力支持，才有角斗比赛今日的盛况！今晚所有开销，算我的！”
昆图积极碰杯，继续吹捧：“今天这场表演赛，堪称空前绝后！主教练的点子绝了！”
没等谢猁接话，一直沉默的斐寄忽然开口，清越的嗓音在包厢内响起：“据说昆图议员正在筹划更精彩的项目。”
这话一出，不仅昆图本人，连鲁德和克罗都露出些许惊讶。
“哦？什么项目？”主理人克罗连忙又给昆图满上酒，好奇地问。
昆图却是一脸茫然，看向斐寄：“项目？什么项目？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斐寄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眼睫微垂：“昆图议员身为体娱部部长，近期却入股了智械体研发公司，据说是有意向将智械体引入角斗比赛？”
鲁德校长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几分。
昆图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住了，但很快恢复正常，打起哈哈：“啊，这事儿啊！八字还没一撇呢，都是下面的人瞎琢磨，还没影儿的事！”
“首席的消息果然灵通。”克罗主理人干笑着打圆场，想把这话题揭过去，“这独洲岛上，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儿，没有您不了解的腺体。”
但谢猁不打算放过他们。
“怎么？”谢猁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昆图议员这是看腻了我们这些血肉之躯的拙技，迫不及待想用机器人取代了？”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主教练！”昆图连忙摆手，叹了口气，“哎，大家都以为我们当议员的容易，可我们也是下有人民拖着，上有领导压着。”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就老实跟大家说吧……我们也是响应上面的号召。最近不是有报告说，部分alpha出现了素力衰减的征兆嘛，上面担心未来情况恶化，影响赛事，这才指示我们提前布局，做个预案，以防万一嘛！未雨绸缪的事儿 ，不重要！”
“素力衰减？”克罗主理人脸色微变，“真有这事儿？那可不得了！万一以后真没人能打了……”
“关于这种症状，首席和院长应该最有话语权，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内情。”昆图话锋一转，巧妙地将球踢了回去。
尼提院长则是将球踢给斐寄：“这方面，斐寄正在做深入的研究。”
“这问题可不好接啊。”斐寄故作玩笑道，目光悠然地从鲁德校长滑到昆图议员，却在下一秒点了克罗的名，“主理人，你说说……你是想要alpha帮你挣钱，还是机器人帮你挣钱？”
“这、这个……呵呵呵……”克罗脸上的汗都要下来了，这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咧着嘴干笑，“我当然是听组织安排，只要不是轮到omega帮我挣钱就行！”
斐寄：“哦……”
尼提院长这时摇了摇头，带着点长辈的无奈嗔怪：“斐寄这孩子，忒坏。”
包厢内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附和笑声，方才那暗藏刀锋的话题，就这样被暂时揭过去了。
一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一阵，尼提院长以年事已高为由，起身告辞。他一走，包厢内的空气似乎都轻浮了几分。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的alpha推门而入。他周身散发着浓烈而甜腻的曼陀罗信息素味道，几乎要盖过酒菜的香气。
“哎哟！狐仙老板！稀客稀客！”克罗主理人热情地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快坐！最近生意兴隆吧？”
“承蒙各位贵人关照，还算过得去。”
此人是黑市烟店老板，人称狐仙，漏斗网蜘蛛、大耳狐双动物基因。
他掏出几盒包装精美的香烟，烟盒上印着一个醒目的蛛网图案，微笑着分发给在座的人。
唯独斐寄没有接。
“瞧我这记性，”狐仙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对斐寄笑道，“忘了首席不碰这些俗物。”
“心意领了。”斐寄淡淡一笑，疏离有礼。
“首席以前应该没见过狐仙老板吧？”克罗主理人热心地介绍，“这位是西区‘人造天堂’烟馆的老板，消息非常灵通！首席以后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小道消息，找狐仙老板准没错！”
“既然狐仙老板都到了，光喝酒多没意思。”昆图议员兴致勃勃地提议，“叫几个会来事儿的o进来助助兴吧？”
“只要o，不要a了？”另一个议员朝昆图促狭地挤挤眼，“今天头狼可在外头等着呢。”
“不啦不啦！我已经移情别恋啦。”昆图搂紧怀里的螃蟹alpha重重亲了一口，又故作大方道，“何况，已经有人看上他了，我便只好当回君子，成人之美咯。”
“又有谁看上那硬骨头了？”克罗诧异。
“啧。”一直沉默的谢猁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差不多得了啊。当着我的面打我学员主意？”
“他们迟早要翅膀硬了飞走的。”克罗说，“主教练，不是我挑拨离间啊，等他们成功毕业，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把他们当学员，他们可不会一辈子念着你的好，当你是恩师。”
“这话可就伤感情了，主理人。”鲁德校长笑着反驳道。
克罗：“是是是！我自罚三杯！”
空气中，那股原本清冽微苦的水飞蓟信息素，似乎变得越发浓郁而苦涩，苦得人口舌发干，连带着包厢里的气氛都凝滞了几分。
克罗眼尖，注意到斐寄面前的酒水、菜肴几乎一动不动，心下一凛，忙不迭地讨好：“首席，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您胃口？我马上让人换！”
“不能吧？”昆图议员插嘴，“这可都是最新鲜的时蔬，水灵得很。”
狐仙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我看啊，不是菜不合胃口，怕是人不对首席的胃口。”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包厢正对着的舞台。
“来人！换一批！”克罗主理人立刻朝门外高喊。
很快，舞池中央那批omega被驱离。不多时，又一批更妖冶的年轻omega被带了上来。
“光吃吃喝喝未免单调。”一直沉默的鲁德校长放下酒杯，笑道，“不如玩点游戏助兴吧？把今天参赛的几位角斗士也叫进来吧，人多热闹些。”
克罗这才猛然想起“庆功宴”的名头，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还是校长考虑得周到！快！把狼队狮队那几个都叫进来！”
片刻后，烬加等人被侍者带了过来。
烬加垂着眼睑，不去看那个坐在角落里银发如月的身影。
然而，当那缕熟悉的气息再次钻入鼻腔，他几乎是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犹如干涸濒死的鱼终于回归水中，那股气息瞬间浸润了他灼烧的五脏六腑，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舒畅感，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一瞬。
那颗被吊起的心，仿佛落回了实处。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在下一秒被彻底粉碎——他的目光和旁边的一个人短暂一碰——大耳朵、狐狸眼。
烬加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疯狂跳动！
狐仙怎么会在这儿？！
烬加猛地移开视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
狐仙记不记得他？
应该不记得吧？
他们交集并不深，他只去过几次烟馆，帮狱王买烟。
黑市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他应该不会记得只有几面之缘的顾客。
烬加下意识地躲避狐仙的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又撞进了另一道目光中——那个依偎在昆图身边，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醉意的螃蟹alpha！
那头红头发，烬加绝不会认错！正是今天硬塞给他“助兴药膏”的新晋素力角斗士！
今晚注定是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