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斐寄没有异议,他往旁边让了让。然而爬梯过窄,两人的身形又都不小,烬加和他实打实地来个“擦身”而过。
斐寄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烬加的脸跟着就红了。最后爬出通道那几步,腿都是夹着的。
和楼下的昏暗拥挤不同,这一层宽敞明亮,一堆仪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倒霉蛋。
流水线上有几个完好的超械体,也有未完工的零部件。
低温冷藏柜里存放着各类腺体,按信息素等级与物种分类,标签上还标着“战斗力评估指数”。
烬加在一堆信息素中捕捉到了两股熟悉的信息素味,一个是螃蟹的海腥味,另一个是略带潮湿的清新感。烬加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但这里信息素过多,混杂到一起,会出现干扰和误导,所以他并不是很确定。
他循着螃蟹alpha的信息素味,一路走到一个手术台前。四周无人,只有一个没有躯体的机械头被按放在手术台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子。
那双眼睛红彤彤、直勾勾盯着他。
烬加心里一颤,小声唤道:“……螃蟹?”
从那双眼睛里,竟留下了两行泪,仿佛这金属外壳里,住着一个真实的人。
烬加呼吸一滞,上前仔细观察那颗机械头。他拨了拨周围的管子:“如果我把管子拔下来,你会死吗?会就眨一次眼睛,不会眨两次眼睛。”
螃蟹眨了一下。
“那你想离开这里吗?想眨一下,不想眨两下。”
螃蟹又眨了一下。
烬加立刻拉来旁边的小推车,将螃蟹的机械脑袋连同连着的那堆仪器一股脑搬了上去。
整个试验区静得反常。五个崭新的成品超械体笔直地伫立在玻璃柜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昆图那边毫无动静。
烬加推着车,正摸索着出口,手指刚碰到一个开关——
“出不去啦,亲爱的小狼崽。”
一道甜腻浓稠的蜂蜜味呼啸而来。昆图出现在三楼的观察室里,透过玻璃窗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上。”
他话音一落,玻璃柜里的五个超械体猛地睁开眼睛,破窗而出,齐齐朝烬加扑来。
烬加不再藏拙。他一把抓住最先冲上来的那只超械体的手臂,刺鼻的硫酸味瞬间炸开,机器人的半只手眨眼间就被腐蚀融化了。下一秒,他反手掐住另一只的脖子,只一瞬,机器脖子被熔断,脑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流水台下。
“他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昆图皱起眉,问身旁的机械工程师,“专门对付智械体的暗器?”
工程师仔细观察了片刻,谨慎地说:“据说头狼的信息素是硫酸,可能……他把信息素液涂在了手上。”
昆图半信半疑,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因为除了那双可疑的手,烬加的身手明显比之前更灵活、更迅猛。
难道斐寄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留活口。】
昆图快速输入指令。
超械体收到命令后收敛了攻势。烬加也没打算亮出全部底牌,以狼的速度和敏捷,配合近距离的硫酸信息素,已经足够了。
他跑、跳、闪、攻,像傍晚湖面上跳跃的光斑,满头大汗,却越战越兴奋,眼睛里射出猎手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不到十分钟,五个超械体就被他烧得七零八落。
“我可以让你们走,”昆图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压着怒意,“但螃蟹必须留下。”
烬加勾起嘴角:“我偏要带他走呢?”
“就凭你?”昆图冷哼一声,“行吗?”
“那我行不行?”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谢猁从通道口走出来,摇着胯,笑得招招摇摇。
“议员不是说螃蟹正在休息吗?你就是让我的学员这么休息的?”
谢猁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厅里回响。
“我要是再来晚一点,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们原来的样子了?”
烬加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斐寄发消息——
【在哪】
【没事吧】
【主教练是你叫来的?】
那头秒回:【不是让我藏好吗?这么快就想我了?】
【茸茸请我喝了杯茶,在大门口等你们出来。】
【听说你喜欢吃那个三文鱼塔?回去让二保做,别吃他们家的。】
烬加弯起嘴角,正要回复,就听见昆图开了口。
“主教练,可别含血喷人啊。”昆图的声音不紧不慢,“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自己乐意来的?对吧,狮子?”
狮子?
烬加看向那群超械体,还剩一个伤得最轻,只断了一条胳膊。那人捂着断臂,低着头,不敢看谢猁,也不敢看他。
“他们听说我这里有办法让人快速变强,都纷纷投奔我。”昆图继续说,“他们还跟我吐槽,说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他们训练,只不过是把他们当玩具、找乐子而已。”
谢猁没回应,只是勾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你问问他们,还肯不肯跟你回学校训练?”昆图步步紧逼。
“行。”谢猁走到螃蟹面前,抱起那颗机械脑袋,“那我带走螃蟹,总可以吧?”
他肯退一步,昆图也不好再拦。
“放他们走!”
大门应声打开。
“最后一次机会。”谢猁抱着螃蟹的机械头,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愿意回角斗学校的,现在跟我走。不愿意的,以后这人的死活,学校概不负责。”
烬加紧跟在他身后。
狮子和其他两个超械体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有跟上来。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助手焦急地看向昆图,“为什么要让他带走螃蟹?那不是把把柄交到他们手里了吗?”
“有也不怕。”昆图摁了摁发烫的腺体,目光沉沉,“给我调查一下烬加。”
刚才烬加和超械体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不像是alpha对上alpha时会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