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是万玉宁的贴身丫鬟,刚才除了陈嘉宴几人,便只有这两个丫鬟在场。
“陆小姐。”画眉和云筝一起行了个礼。“您有何事吩咐奴婢?”
少宜一改往日的随和宽容,声音冷冷地说:“刚才的事,你们听见了,却绝不能往外说一个字。如若我日后在旁人嘴里听见了,就唯你们是问!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画眉和云筝跪下,齐声道,“奴婢们绝不敢!”
“嗯。”少宜点头,淡然道:“你们先下去,在门口守着,无论是谁都不要放进来,我和阿宁有事要说。”
“是。”画眉和云筝齐齐退下。
万玉宁看傻了眼,她呆呆地说:“少宜,想不到你平时御下还挺有威力的。就是可惜你声线太过绵软,听着没什么气势。”
自己声音没有气势吗?少宜听完皱着眉想。好像确实软软的,一点也不威风。
万玉宁的手指在下巴上一点一点的,眼睛转了转,“我想到了!你装严厉的时候,就好像一只生气的小奶猫。”
“小,小奶猫?”
“嗯嗯。”万玉宁点头,越想越觉得贴切,“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少宜在心中想象了一下,瞬间颓废了,自己看起来竟然如此弱小吗?不是小白兔就是小奶猫!
“小奶猫炸毛也是很有威力的。”万玉宁安慰道。
少宜脸上写满了无奈,心想你还不如不说。
万玉宁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你让她们都退下,还不准人进来,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你问吧!”
少宜见万玉宁已经平复了心情,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冯复是何人?你为何不愿嫁他?”
“冯复是金陵知府,今年已经四十有五了,父亲想把我嫁过去给他做续弦。”万玉宁简单解释。
少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竟然已经四十五了?那你父亲怎能把你嫁给他!”
“唉!”万玉宁叹气,“父亲是从商的,平日里少不了要和知府打交道。冯复是前两年调过来的,不知怎么有些油盐不进,给钱也不要。父亲便想把我嫁过去结个亲家,冯复没有儿子,父亲便起了让我嫁过去给他做继室的念头。”
“我当然不想嫁给冯复!可我怕父亲不顾我的想法,强行把我嫁过去。所以我求了祖父,叫他把我送到外地去,哪里都好,总之不能再待在家里了……祖父一直很疼我,听见我说这些,他心疼的不行,可是他年纪大了,我的婚事他已经做不了主了。”万玉宁惆怅地说。
“于是他便找了大伯祖,叫大伯祖做主把我送到陈府去。他还托付大伯祖,希望我到了陈家,姑母能帮我说个亲事。”
少宁胆战心惊地听着,“那你的亲事如何了?”
万玉宁无措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姑母应该已经在帮我留意了。”
“那你可有中意的人了?万一你父亲在金陵已经收了冯复的聘礼怎么办?”少宜紧张地问。
“祖父和父亲说,姑母会在京城帮我寻个更好的亲事,父亲听了很高兴,答应暂时不会动我的婚事。”万玉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仿佛在喝一杯酒。
少宜听到此处终于松了口气,她抚上万玉宁的肩头,“你放心好了,我想陈老太太一定能帮你在京城说门好亲事的!绝不会让你嫁给冯复!”
万玉宁却感叹地说:“少宜,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万家过得非常快乐,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无忧无虑。后来我长大了,父亲却说,我既然受了家里的恩惠,也应该为了家里出一份力,不可任性妄为。”
少宜听完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受宠如万玉宁,也有自己的难处,也会身不由己。
她们这些做女子的,不能科举做官,一辈子只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又有谁能为自己活一回呢?
其实她也不想嫁人,更不想和侯府这些贵人扯上什么关系,即便她觉得陈嘉宴有些特别,却也没真的奢求过什么。陈大爷心中有善良温柔的亡妻,身边又有如苏先生这般才情的女子,自己又有什么特别呢?
小小的闺阁中,两个女孩皆无言,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
*
另一头,苏檀郑重地向陈嘉宴保证道:“陈大人放心,万小姐今天说的话,苏檀定会烂在心里,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陈嘉宴对苏檀的品质还是信任的,他点点头,“有苏小姐这句话,陈某就放心了。苏小姐授课多有辛苦,不如早些回去歇息,陈某还有事,先行告辞。”
“陈大人请稍等。”苏檀温柔一笑,伸出皙白的手,轻轻拂过陈嘉宴宽阔的肩膀。“您肩上落了些桂花。”
陈嘉宴不甚在意,“多谢苏小姐,你还有什么事?”
苏檀的脸红了红,看向陈嘉宴的眼神中多了些别的意味,“家父说……想请您今日到家中一聚。”
陈嘉宴想了想,干脆地道:“好,待陈某回去换身衣裳。”
苏檀的心狂跳了起来,陈嘉宴竟然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她就知道,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