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里的人才突然噤了声向他看去。
“大小姐既回来了直接进来便是,为何要你通传呢?”柳姨娘先开了口,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因为我的宜姐儿守礼节、懂规矩!不像某些人,明明是下人却把自己当成主子,简直可笑!”杨氏抓住一切机会讽刺她道。
柳姨娘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笑了起来:“大小姐像您,自是‘守礼节’、‘懂规矩’的。”
坐在她旁边的少女突然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屋里的人都能听出来,柳姨娘这是在讽刺太太商贾出身,没有礼数。偏偏她自己听不出来,依旧得意洋洋地道:“我的女儿自然像我!”
陆少池的脸涨红了起来。
他瞧见陆少清略带嘲讽的笑意,嗓子眼里一阵发堵,就好像卡了鱼刺一般,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每次都说不过人家,却非要去挑衅,简直愚蠢!还要连带着他也被庶弟嘲笑!
难以忍受母亲这个样子,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好了好了,快让大姐进来吧!”
陆述也终于开口:“别让宜姐儿一直在外面站着,快让她进来!”
听见里面的谈话声渐渐变小,阿洋又请她进去,少宜这才让云筝和冬停拿上东西,随她一起进屋。
厅堂里的人齐齐向她看来。
杨氏看见少宜正要开口,却被柳姨娘抢了先:“宜姐儿,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少宜看了她一眼。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却腰若扶柳、体态轻盈。再向上看去,只见她五官端正,笑容得体,带着世家小姐的贵气。正是杨氏身上所没有的。
她把视线移开,没有接柳姨娘的话,而是先垂头行礼道:“见过父亲、母亲。”
柳姨娘见她没理自己,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怎的回来的这样晚?你弟弟他们早就到了!”陆述问道。
“回父亲,弟弟他们第一次来京,我想给他挑些上好的文房四宝,这才晚了些。”说着,她招招手,叫冬停把手里的盒子拿了过来。
她当着众人的面拆开盒子的包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
陆少池一直没有作声,听见大姐给自己买了笔墨,也只是狐疑地皱起眉。可当他看见那盒子里的东西时,突然一个箭步窜了过来!
“这,这是紫金砚!”
紧接着又拿起盒子中薄如蝉翼的纸张,“这是澄心纸!”
“正是!”少宜笑笑,“给池哥儿留着写大字用!”
陆少池不可置信地摆弄着手里的紫金砚,惊叹道:“大姐,你怎么舍得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还不等少宜开口,陆述便有些愠怒地问道:“宜姐儿,爹不是和你说了,池哥儿和清哥儿的礼爹已经买完了,你只需帮我挑你姨娘和妹妹的就好了!难道你拿我给的那些钱就去买了这些?”
“老爷快别生气了!宜姐儿还小,不知道持家的不易,这才买错了东西呢!”柳姨娘劝完陆述,又对少宜说,“宜姐儿,你这孩子也是的!老爷虽然调到了京里做官,俸禄银子却并不比从前多多少,下次可千万不要这样乱花钱了!”
“唉!”她叹了口气继续说,“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便能抵上老爷一个月的俸禄了!太太,您如今掌家,难道没有告诉宜姐儿这些吗?”
杨氏面露踌躇,少见地没有呛过去。
宜姐儿能心疼弟弟她自然高兴,可这些东西,确实贵了些……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陆述,没有说话。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柳姨娘轻轻推了两下身旁的少女。少女看了她一眼,便突然跑到了陆述身旁。
“爹,您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啊!我和姨娘没有礼物不要紧的!”她的声音与少宜相似,都是一样的软糯,惹得陆述不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少女眼里立刻泛起泪光,“毕竟……大哥哥是嫡出,我和清哥儿只是庶出,姐姐只给大哥哥买了礼物,也是应该的……”
“什么嫡出庶出,舒儿不要乱讲这些话!”陆述皱着眉反驳道,“爹爹不是和你说过,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庶出就低人一等吗?无论是你还是宜姐儿,都是我最爱的女儿,不分嫡庶,懂吗?”
“嗯嗯,舒儿知道了!”少女又落下几滴泪,把脸埋在帕子里擦了擦。
陆少池手里还捧着紫金砚,这下收也不是,不收又舍不得,一脸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一旁的陆少清嗤笑一声,说道:“大哥你就收下吧,这可是大姐动用了父亲准备给姨娘和妹妹的钱为你买的,这一番好意怎可辜负呢?”
陆少池顿时感觉手里的砚台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烫得他立刻松开了手,连忙把砚台放回了盒子里。
少宜安静地看着屋内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登场”,却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陆少池放下了紫金砚,她才缓缓开口道:“池哥儿,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你就放心收下吧!”
陆少池心痛地看了那盒子一眼,嘴里却说道:“我不能收!”
少宜轻轻笑了起来,“这可是姐姐用自己的钱买的,如何不能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