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梁加琛,男人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动,她看不见他的怜悯和同情。
也是,他毕竟是梁家人,就算再怎么内斗,也不至于被外人几句话就挑拨。又或者,他们本就是知情的。
林漫心的目光颤动着,扫过一个又一个人,他们有的皱眉,有的麻木不仁,有的事不关己,有的面色惶恐。但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忌惮女人身上的炸.弹,流露的情绪只和自身安全有关,女人的死活和冤屈,他们根本不在意。
“玄爷,”开口的是赵冠,他年事已高,拄拐前来,梁家特意给他安排了全场唯一的座位,“这种私事怎么还拿到人前来说?我们都是过来吃席作乐的,不是过来看人肉炸.药的。”
“诸位抱歉,是我们梁家办事不力,”面对女人的威胁,梁玄易不动如山,然而赵冠一开口,他的心情即刻阴沉下来,他拒绝了潘妮的搀扶,一步步走向女人,“你要我的命,可以拿去,但其他人无辜,就算你要为你家姐报仇,也没必要担上这么多无辜的血债,让你家姐在天界不安,你觉得呢?”
女人手握遥控器,舌尖被咬后,有血丝渗出来,又被眼泪冲走,她愤恨地盯着面前的老人,“我可以放他们走……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你对着我家姐的遗照下跪道歉!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四周的人都开始有所躁动了,可梁玄易依然镇定至极,“我这辈子只在我父母的墓前跪过。”
“我说,我要你跪下来道歉。”女人重复道。
“我已经年过六十,小姐,能不能看在一个老人的恳求下……”梁玄易的姿态终于低了下来。
他十几岁就单枪匹马闯江湖,国内国外,各界朋友多如牛毛,费尽心机把家族的大哥们比下去才夺得家主之位,正式接管梁家生意后又纵横商界几十年,最辉煌的时候,说是在雲洲做到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他是梁家子,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向人低过头。
然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这位垂垂老矣的商界奇才终于屈下双膝,缓慢地,跪了下去,几乎是咬着牙,强忍屈辱,对着面前的遗照大呼三声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颤抖。
女人说到做到,宴会厅的大门即刻敞开,宾客逃之夭夭,只剩下梁家人在场。
“把门锁上吧。”梁玄易吩咐着,颤颤巍巍,起身站起来。
“我让你起身了……吗……”女人话音未落,脖颈处的巨痛袭来,一把叉子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咽喉,而她手中的遥控器也已经被夺走。
她蜷缩起身子,试图把叉子拔出来,一把餐刀又割断了她的手腕,黏稠的红色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
潘妮的身手利索,像是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了,梁玄易递给她手帕,她不在意地擦擦,说道:“刀太钝了,不好用。”
“阿哲,找人处理下吧,这么贵的地毯,染了血得换了。”
“好的爸。”梁言哲应道,马上就动身处理此事,神情和其他人一样冷漠。
“爸,我帮你订一张中东的地毯,纯手织的。”梁万礼说道。
“好,另外,宾客那边你也跟老三去安抚下。”
梁万礼和梁加琛一同答应下来。
林漫心自始至终都被梁加琛挡着,可她根本不是会安分呆在他身后的人,她看见血流过女人光.裸的身体,炸.药还在,在死人身上毫无威慑力,血字披肩被随意地踢到一旁,她姐姐的遗照也被踢得歪曲。
梁玄易和潘妮走了,梁言哲和梁万礼也走了,她被梁加琛牵着,忽然停住脚步,挣开了他的手,踉跄地挪到尸体面前,解开自己的披肩。
梁加琛明白她想做什么,理智告诉他必须阻止,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可当林漫心把自己的披肩盖在女人身上时,莫名涌过的情绪淹没了他的理智。
“Karin,走吧。”
她起身。
没有牵住他伸过来的手。
……
豪车上,年轻男人面露忧色。
“爸,那女人不是我们安排的那个,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在路上就被掉包了。”
赵冠一巴掌挥到赵焱脸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查清楚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