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晚餐比起来,为谁流泪也没那么重要了。
守着林漫心吃得一丝不剩,梁加琛才离开,离开前他又叮嘱她好好念书便是,其他事都不必放在心上。
林漫心倒也听话,新年假期结束,又回归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偶尔在庄园遇见梁显斐,她也波澜不惊地和他点头致意。
梁显斐身边推轮椅的人换了,不是那个中年管家,据说家宴那晚,管家推着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柜子,害得他差点摔在众人面前,梁玄易向来疼爱这个小儿子,当下就开除了管家。
很多事情如果当下找不到答案,那就交给时间,或者说,交给以后的自己。
春季课程开始后,林漫心更用功地读书,不仅认真对待专业课,学起经济和公司管理来也是废寝忘食,陈季安的犯罪心理课她每周按时去上,只要去得早就能占到位置,有时候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她就给陈季安发E-mail,每次都能收到Dr.Chan的耐心解答。
三管齐下,成功把日常时间填得满满当当,而梁加琛也一天比一天忙,他过上了美国时间,昼伏夜出,刚好和林漫心的时间岔开,夫妻俩同住一个屋檐,一个月都见不上几次面。
因为跨年夜的那场闹剧,赵家免不了落下嫌疑,这个节骨眼,梁加琛也知轻重,慢慢减少了和赵家两兄弟的往来。
春节放假前三天,林漫心就没课了,最后一节课上完,特意让阿梅婶开车去了环沙咀的明姐冰室,这是她中学时候最常去的冰室,已经开了三十年了,原先的老板是个中英混组家庭,后来雲洲回归,他们一家就迁去了英国,把店铺卖给了一对本地中年夫妻。
林漫心和夫妻俩很熟,每次她去,总会点一杯细路鸳鸯,配沙嗲sandwich,回到林家后,她失去了很多自由,想不到再来明姐冰室,已经是三年后了。
里面还是以前的装潢,顶上的青绿大风扇覆了层薄灰,推门进去,冷暖气碰撞,凝成门窗上淡淡的雾。
皮质卡座年头已久,又添了不少裂纹。
林漫心摘下毛绒帽,老板明姐拿着纸笔过来点餐,这才认出她来,“哎呀阿心,真是好久没见了,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女仔了哦。”
“明姐好!”
回到老地方,林漫心显然松弛了很多,她先让阿梅婶看了菜单。
“阿心长大了,不用再喝细路鸳鸯了。”
“是啊,现在可以喝正宗的港式鸳鸯,再来一份最浓郁的沙爹sandwich。”
“那我和阿心一样吧。”阿梅婶说。
“明姐,你把你们的新菜都给我们上一份,吃不完我就打包带走。”林漫心说。
“看来我们阿心现在有钱了哦。”明姐调笑道。
“所以特意来照顾明姐生意嘛~”
冬天的冰室人很少,一顿饭吃完,也没见几个顾客进来,倒是听到了一些礼炮响声。
“隔壁新开了家茶餐厅,全场三折,还免费送炸猪扒,顾客都被吸引走了。”明姐坐在账台前,织着毛衣。
“新客图便宜优惠,老客呢图口味,我相信以明姐和姐夫的手艺,老客会回来的。”林漫心安慰她。
“借你吉言。”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挤挤搡搡的,差点儿把门挤开。
明姐去门口维持秩序,“诶诶诶,别挤啊,出什么事了?”
“茶餐厅有人吃到不新鲜的猪扒,和老板争起来了,现在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拉都拉不开呢。”
“怎么还打到我这门口来了……”
林漫心跟明姐结账道别准备离开,阿梅婶护着她,把她从拥挤的人潮中带出来。
外面似乎有两个阵营的人在对吵,谩骂声一片,混乱中,林漫心瞥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栋楼里出来,大冬天的穿风衣,里面的衬衫还要解开两粒扣,这人大概是内里藏火,丝毫不怕寒冬。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瘦瘦矮矮,眼神光倒是精明,比梁加琛还先一步注意到她。
梁加琛望过来,只是遥遥冲她抬了抬下巴,然后带着男人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阿心,三少爷应该有正事要做,我们先回去吧?”
林漫心抬手制止了阿梅婶,靠近熙熙攘攘的人群,打听道:“这家茶餐厅是谁开的?”
回应她的是一个阿叔,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把自己走街串巷得来的民间情报尽数告知,原来茶餐厅承诺如果用不新鲜的食材,就赔偿顾客一万块钱。
在餐厅闹出食材事故的人被发现是个亏了钱的老股民,老板自然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于是call了999报警,老股民就号召自己的一帮兄弟过来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要我说,这老板也是被自己坑了,人都是贪的嘛,一万块钱摆在面前,考验人性啊。”
“那这家餐厅的老板是谁呀?”林漫心问道。
“靓女,你没看到牌匾上那么大个赵记吗?摆明又是一家赵记连锁咯,不然小店哪有这么多钱搞开业大酬宾。”
她太靠后,确实没看清赵记二字。赵记开新店就出事,恰好梁加琛也在这附近,又是巧合?但如果是她都能想到的事,梁加琛不会想不到,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做一场戏?又是给谁看?
“闹什么!都停手!”
视线中闪过几抹警服淡蓝。
“差人来了,散咯散咯。”
那帮扭打在一起的人被三个男警强行拉开,当场调解起来,说是调解,和教训差不多了,一帮子人加起来都二三百岁了还被当犯错孩童一样训,脸面也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