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是有私心的。梁雍是梁万礼的人,但他不排斥自己的接触,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信息,至于林茹薇,在她学成前,林父不会直接让她插手林家的事,但近水楼台,总归比林漫心知道得多些。
林漫心以完成作业为由,提出实地考察,林茹薇并不介意,带着他们就去了自家在中枢区的主店,还把经理叫了出来做访谈。
经理油滑惯了,自然明白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
林漫心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对林家家业的上心,在一旁随便听听记记,也没问出其他的问题来,倒是梁雍一针见血,问道:“你们家对面就是苏氏玉铺,店面不及你们的三分之一,但我看客流量还不错,李经理有没有找原因?”
“苏氏最近在搞活动嘛,全场八折,我们的价格和客源一向稳定,不需要靠打折促销来吸引新客。”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稳定。”
“有多稳定?”
“……”
李经理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
笑得很脏。
林茹薇坐在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吃水果,林漫心在店里游荡了一圈,回来后听见李经理还在和梁雍绕弯子,显然是信不过他们,她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李经理,今天麻烦你了,阿雍,三姐,我们走吧。”
“客气了四小姐。”
他们刚走出店门,就看见对面停了辆暗红色的跑车,阳光下流动着奢侈的光。
驾驶位下来一个穿皮夹克衫戴墨镜的男性,跟模特一样的身段,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他的张力。
梁加琛绕到一边打开车门,副驾的女人居然是苏珊娜。
梁雍和林茹薇同时看向中间的林漫心。
“四妹,那不是你老公吗?”林茹薇问,“他怎么带别的女人去苏家的玉店啊?”
就在他们以为林茹薇是在控诉梁加琛行为不检点时,她又说道:“他那么有钱,就算给小三买首饰也应该来照顾我们家生意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
林漫心都快忘记了,豪门少爷彩旗飘飘是常态,安分守己才是异类。
“还有正事要做呢,阿雍,带我们去麓港吧。”
梁雍见她神色无常,一点也没受干扰,说道:“我只能带你们去二号和三号码头,一号码头我没有权限。”
“好。”
之前听梁雍讲过,一号是集装箱码头,二号是散货码头,三号是件货码头,其他还有冷链码头、内河码头等等。
林家的原石主要停靠在三号码头,相对一号和二号要偏僻很多,管理没那么严格,如果林家真想避税,确实有很多渠道。
林茹薇对码头不感兴趣,中途溜了。
来雲洲旅行的人们都会经过麓港,两岸的繁华倒映在港湾,高楼林立,纷乱虹彩,然而鲜有人路过那繁华的背面。
货轮安静停靠着,天没黑,工人还在有秩序地卸货。
风吹来一股子闷闷的机油味道,林漫心皱了皱眉头。
“很难闻是不是?”
“还好。”
不少工人见到梁雍都朝他点头,这让林漫心很意外。
“你不上课的时候就来这里吗?”
“我之前也和他们干一样的活儿。”
“啊?”
她知道有的家主想锻炼后辈的能力,故意放他们去基层,但这个基层也太基了吧……
“我妈妈是码头的员工,因为长得漂亮,在梁岳仁巡查的时候被他看上了,一夜情后有了我,所以我这样的出身,也只配干这些苦力活。”
“配与不配,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梁雍笑得苦涩,“林家的原石基本都在这个码头下货,你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做违法的事,可以直接问,不用这么迂回而违心地……安慰我。”
“我的确迂回,但并没有违心,”林漫心说道,“我确实想利用你,这一点是我不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看到了,我在梁家、林家都没有任何位置,所以我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当时救你有拉拢你的考量,但就算你不姓梁,你只是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会救你,如果哪天我真的冷漠到可以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林漫心停顿片刻,莞尔道,“那我应该是个成功人士了。”
“我现在没那么大的能力做你的盟友。”
“我也一样啊,”林漫心走近他,抬起头,很认真注视他的眼睛,“阿雍,其实我们很像,利用别人也被人利用,有隐秘的野心,只是还不到时机。”
“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因为三少爷提供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想说他和苏珊娜?我不在意。”
“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林漫心沉默地转过身,胳膊搭在栏杆上,任风拂起了她的长发,“我以为你懂得,我们这种随时会被抛弃的人,一旦把心给出去,命就没了。”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孤独脆弱,从林怀枫灰飞烟灭的那天起,真正属于林漫心的眼泪就被那场火蒸发干净了。
后来的泪掺了多少假意,也只有她清楚。
费尽心思重回林家,隐忍三年,毁了陈家的婚约,又嫁进梁家,她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
梁加琛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妈妈活着,想要哥哥回来,想要一个负责任的父亲,想要完整幸福的家庭。不需要太多钱和权,不需要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她甚至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就是她最初的心愿。一个普普通通小女孩的心愿。
可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春天到了,知道她的生日在春天的人,也都不在了。
……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林漫心踢掉高跟鞋回卧室休息。
门把手挂着个精美的礼物袋,还系了个白色蕾丝蝴蝶结。
她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墨玉首饰盒,躺着枚盘龙玉戒,龙身的麟纹和龙头都在这窄小的戒指上雕得栩栩如生。
这样独特细腻的设计和工艺,她一看就知道是苏氏严大师的手笔。
没有贺词,没有送礼人留名。
但这枚戒指她只跟一个人提过。
「婚戒你选好了吗?」
「我有点想要苏氏玉铺的一款龙凤玉戒。」
「你很喜欢?这可是你们家的竞品。」
「嗯……」
「结婚还是用钻戒吧,要最大最贵的钻,你毕竟是我梁加琛明媒正娶的老婆。至于这种你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不如留到最重要的日子,你自己买。」
「也行。」
男人是什么时候从隔壁屋出来的,她一无所知,只听见一声平静的祝福,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拂过她的心。
“Karin,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