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沉香炉中袅袅沉香依旧,一切仿佛和一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就在刚才,前线传来急报,北部首领赫连决斩武川镇将,将北部六镇全部收入囊中,现在军队朝着充州来了。
我军不敌,节节败退。
朝堂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百姓间,肃杀之意顿生。
京城才刚刚闹过兵变,现在居然又开始了。
李漪准备出门施粥,阿玄特地也带上了刀:“公主,还是多带些人吧!,又五个年轻力壮的护卫就在院外。”
李漪点了点头,现在从北地逃难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如今京城大街小巷,乞丐的数量都多了不少。
阿玄在身旁:“人多生乱,多带些人总是更安全些。”
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往南边逃难去了。
学堂停课,衙门灯火通明,宫中已经传来了议和的呼声。
彻夜不停地议事,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迁都、封王、和亲。
姜国向来势大,从开国五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这般棘手的局面。
李漪知道,若是和亲,她的几个妹妹一定是其中人选。
李漪对“和亲”这两个字,一直都格外害怕,幸好现在和卢植定下了婚约,要不然这苦差事肯定落到她头上。
战败之国的和亲,能有什么尊严可言呢?估计再次开战的时候,第一个祭旗的,就是和亲公主。
她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几个妹妹祈祷。
尽管事前得知了难民的数量很多,但是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李漪还是震惊了。
在粥棚之外,从城门口刀远处,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头。
来这里的都是北地的人,大多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地方方言,李漪也听不懂。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官话的,却已经饿得面色发白,喝下一口滚烫的粥后,他才开口:“多谢小姐,多谢……”
李漪连忙打断,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不必客气,这次的叛军来势汹汹,能到这里,也是你的机缘了!”
那人抹了把脸,有些哽咽:“家中十几口人,只活了我一个……”
身旁的阿玄见李漪沉默地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也是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天气暖和,至少这些人现在不会被冻死。
李漪一路神情悲伤,一路上都没什么言语。
……
北方此时刚建立的燕国,这篇土地上就像新破土的春芽,带着勃发的希望和生气。
年轻的君主赫连决,相互正午前蓄势的太阳,带着耀眼的光芒,眼中藏着热烈的野心。
草原上成长起来的部落,个个都是吃着狼心豹子胆长大的,他收复这些人花了不少气力。
以骁勇著称的部落,他就以一人之力单挑,以身入局收复人心,他降服了脾气最差的马,也降服了脾气最差的人。
他将各部落和燕国旧部编在一起,一视同仁。
他不容他人分自己盘中餐,他扩张的欲望从未止息。
可是年轻的君王心中却又有遗憾。
所以他从西域接来了讲经的高僧,为心中人修建佛塔,在高七层的佛塔中,日日供奉。
他命令宫人画像造像,可是无人能够画得像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他觉得,她飘飘然,不属于尘世,总是和世界带着隔膜,就像她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画师便向神仙卷取经,超凡脱俗。
飞天仙子,结合佛国特点,斜抱琵琶,清雅无浓艳颜色,仿佛是天宫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是赫连决一见了这画,便面无表情地撕碎了、
“重画!”
“一点儿都不像。”他似乎没有表情,可是他很生气,“她是人间女子,她身上带着悲悯,但是不是泥塑的菩萨,她是人,她有欲望,她是有色彩的。”
每一次,画师呈上来的画像,没有一次能够让他满意,赫连决一次次破开自己想要封存的记忆,从她死亡的点点滴滴中,去寻找她在世时存在的色彩。
试图从冰冷的忘川水中,打捞起她孤苦无依的身体。
每一次描述,都是在撕裂。他的心口越来越疼。
刮骨挖心的痛苦,让这位素来如老虎豹子一样矫健的君主,第一次感到疲惫,第一次觉得无可奈何。
他亲自写下悼念她的诗歌,让翰林院润色,让传令官传唱。
这能让在地狱幽冥中生活的她听到吗?
她下辈子,还愿意和他做夫妻吗?
身边的亲近侍从都知道,自从登上帝位,他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这似乎是受到了那位女子的影响。
因为那名女子的救命之恩,朝堂中最顽固的老臣,都在帝王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