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她被打了一巴掌。
帝王面红耳赤,咆哮声震动了殿中房梁:“她从小就对你这个姐姐,处处真心,如今你居然还有这般歹毒的心思。”
昏黄的烛火照得皇帝眼窝凹陷,双颊蜡黄。他只是在生气,生气自己这头老病的狮子,如今已经号令不动子女了。
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声音低沉,如闷雷阵阵,碾过云层。
李漪只是倔强地望着,不辩解,不否认。
她的双眸泛起红,牙关紧咬,几乎一直不住自己心中疼痛涌起的波涛。
她还有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在舌尖,没有说出口。
帝王依旧暴怒,他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王朝的风雨都一股脑地进入了他的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朕已经够对得起你这个女儿了……”
他严厉:“出去,准备和亲吧!”
李漪突然间仰天大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机关算尽,笑声凄厉,如同被逼疯的女人。
李漪笑了一会儿,沉默叩首。
她被圈禁在皇宫中,所有门客都被遣散,所有亲卫都被调离,宫人们提着灯在廊下奔走,烛火在灯罩中一闪一闪,在压抑的一片红色中,如同被未知操纵的提线木偶。
德妃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宫灯烛火染成红色,推门而入,李漪看见德妃坐在主位上,姿势端正,仿佛没有什么事可以惊动她。
可是仔细一看,她的手在发抖。
侍女低眉顺眼地守在一旁,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她发髻端正,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或许,她已经出去了一会儿了,只是无功而返。
德妃的眼中见到了女儿的身影,她肉眼可见,浑身一僵,转眼恢复了以往的端庄。
只是她的眼中带着一些红。
目光相接时,她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刺痛,她的眼角的泪水将落未落:“若是你弟弟在,肯定不会让你远嫁。”
李漪摇了摇头:“三皇子和太子,与昭阳皆是一母同胞,可是他们在昭阳为人选时,也不曾说过半句,反而极为赞赏。”
德妃的泪水落了下来:“见过你父皇了?”
她狠狠骂道:“你姨母,也就是皇后,她也不见我……卢植说不准就是……”
她的脸上带着泪,眼神中满是怨毒,似乎是在怨恨着不公,阴谋诡计在帝王将死时,总是格外奏效。
李漪上前跪下:“女儿不孝,母妃如今还是留在殿中吧!若是您再四处活动,恐怕父皇更加疑心。”
德妃望着李漪,她的眼神中混杂着疲惫和心酸还有一丝不甘,像是一只垂老的凤凰。
“他们怎么忍心啊!我的孩儿……”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殿中的灯火摇晃,像是给宫墙增添了一抹血痕。
李漪仍旧是跪着,直挺挺的,但是德妃过来了,她蹲下,距离很近,近得像是能够感受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如今西北方向要防着柔然,南边虽然平定下来,可是难免会有风险,更何况国库空虚,国家怎么能支持三线作战呢?所有人都支持和亲……”
“我去,结果最差不过就是以身殉国……”
德妃嘴唇颤抖,再开口已经是哽咽:“还有别的办法的,你那些妹妹有的身份地位,寒门出身的……”
李漪湿润了眼眶:“木已成舟……”
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李漪,力道大地几乎让人窒息,像是放弃了所有,她嚎啕大哭,没有一丝高位嫔妃的架子。
她一直觉得这个女儿不如那个夭折的儿子,可是临到分别时,她的泪水却也是一样的充沛。
泪水在李漪的脖颈留下痕迹,灼烧了她的理智,像是要被这一生的亏欠都弥补上。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李漪的脸颊,其实她们长得真的很像,可是这些年,她们总是不够亲近:“是母妃没用,是我没用……”
德妃的眼前闪过了很多,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了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没有关注到一个不吵不闹的孩子是有多么委屈。
她们总是相交着错过,生命的轨迹在痛苦的隐瞒中交织螺旋,可是却难以真正地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你可是却常常用最锋利的姿态去面对彼此,爱得不够纯粹,夹着利益。
或许就像这宫墙之中,人行走后,总是影子更加深入。
四周很近,宫中侍卫列阵如铁墙,甲胄森严,整个宫中,就像是一个闭合的牢笼,缓缓张开了隐藏在暗处的爪牙。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也或许是她的真面目刺痛了帝王的眼睛,现在她的宫殿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尖锐物品,金簪甚至都收起来了。
最柔软的物品出现在宫中,却是束缚。
屋外,又内侍窃窃私语:“听说,有高门贵女在皇后宫中请求,说想要见殿下一面,以报救命之恩。”
可是,最后的结局,却不得而知,她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