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赫连玄唇角的笑意顿凝,他如何不知道李漪在说什么。
那些未说出口的疏离,那些藏在字句里的抗拒,他比谁都看得清明,却偏要自欺欺人地装傻。
车内瞬间沉默。
赫连玄的眼眶悄悄泛起红意,那点红顺着眼尾泛滥,添了几分破碎的委屈。他想像从前那般,凑到她身边,软着语气讨她欢心,哪怕只是换来她一句冷淡的斥责,也好过这般令人心慌的沉默。
他下意识低下头,温热的掌心轻轻探出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抗拒。
可她力道太小,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挣扎,在他面前就像小猫儿挠痒似的,软乎乎的,没半分威慑力,反倒勾得他心口发紧。
赫连玄反手扣住她的后腰,微微收紧力道,将人稳稳锁在自己身前,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偏执,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别动。”
膝盖顺势抵住她不安分乱蹭的小腿,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禁锢住,赫连玄屈起指节,用指腹轻轻抬起她白皙纤细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时,留下一阵细微的战栗。
“公主,我……”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李漪心底,却没半分动容,反倒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
趁着赫连玄力道稍缓的间隙,她猛地偏头,手肘顺势狠狠撞向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决绝。
她本就没指望这一下能伤着他,只求能挣开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赫连玄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强硬,胸口猝不及防一闷,扣着她后腰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李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子猛地向后缩,同时用力挣开被他虚扣的手腕,堪堪退到车厢角落。
她后背抵着冰冷的车壁,胸口微微起伏,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着,却硬是没让眼底的慌乱露出来半分。
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疏离,像蒙了一层薄霜,直直撞进赫连玄错愕的眼眸里。
赫连玄僵在原地,胸口的钝痛感远不及心口的空落来得剧烈。
他望着缩在角落、浑身都带着“别碰我”气场的李漪,眼底的灼热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无措,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殿下……”
他委屈得像只小狗,立马离得远远的,生怕再招惹了不快。
“殿下,奴错了……”
李漪也只是看着他:“惠王这是何意,这自称,可真是叫人不安!”
李漪在微笑着阴阳怪气,赫连玄却更加着急,他也不似往日能言善辩,只能下了马车,不敢再看。
剩下的一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
甚至由于赫连玄的态度,李漪的待遇还有了些改善,燕国的仆从更加尊敬。
天边的丘峦上还挂着一轮熔金似的夕阳,暖色的霞光铺洒在无垠的草原上,给远处起伏的草浪罩了层朦胧柔和的光晕,霞云如锦,天空中偶尔滑过成群的雁阵,伴着草原上晚风的轻吟,少了朝堂的肃杀,多了几分天地辽阔的宁静,倒有几分草原牧歌的悠远意味。
亲卫与随行的鲜卑武士们都忙着安营扎寨,有的搭起可拆卸的毡帐,有的牵着马匹去附近的溪流饮水,有的升起篝火预备晚餐,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赫连玄踩着缓急适中的步子,在缀着马兰的草地上漫步。
边境近日多风沙,他怕李漪的车队在途中受阻,特意提前吩咐亲卫,带着草原牧民备好的毡毯、暖酒、抗饿的马奶糕,还有擅长辨路的牧犬,沿途巡查帮扶。
这是草原人最热忱的帮扶方式,不似中原那般客套,只凭一腔赤诚,凡途经之人有难,便倾囊相助,哪怕是素不相识的过客,也会邀入毡帐,奉上热食暖饮。
有人认出李漪就是当时雪灾救助他们的公主,更是热情,终于弥散了些剑拔弩张。
这一日傍晚,车队没抵达驿站,而是在一处临山面水,有大片河滩的草地上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营地之内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