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点,到一群,在漆黑的天幕上,上演着明灯的故事。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她的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这满天的明灯,那个熟悉的名字蹦进脑海,千回百转,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哎……”
她知道那个人今夜并没有来,她也知道那个人的心意。
虽然李漪在前世没有恋爱经历,在今生也只是和还是段寄奴的赫连决有些纠葛,可是当真心待人的时候,怎么会察觉不到那人的心意呢?
况且,李漪也只和阿玄去扑流萤,这份记忆,本就只有他们两人共享。
他是在哪里放飞这些明灯的呢?李漪的思绪逐渐飞向了放灯之人。
猎猎北风紧,阿玄如今的确是病了,刺骨的雪落在他的箭头,从策马疾驰的他袖间落下,将他手中的灯吹得饱满。
风鼓灯轻,阿玄松开手中的灯,勒马停住,手轻轻地松开了那盏灯,目光流连在向高处飞去的天空中。
他的身后,王府的铁骑也同样将手中的灯一起放飞。
“殿下,已经都放完了!”
百盏明灯随着风,飘向了夜幕深处。
郊外放的灯,皇城中能够看到吗?
天高路远,总是会有灯半路熄灭坠落,更何况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中。
他的爱卑微至极如尘粒,他只能将自己的爱转移到这漫天的灯火中,希望这灯火,能够像那日的流萤,换得她的一丝笑意。
手下都以为灯放完了,本就生病的惠王应该结束胡闹了。可是却没想到,面前的人猛地将马头调转,奔向了更远的高处。
“再等会儿!”
他还想要再看看,看是否有灯中途落下,能够补救。
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可是他知道,若是公主想家的话,看到这明灯如流萤,至少心中会多一丝宽慰。
为了这一丝宽慰,他愿意奔波这整夜。
马随着奔波起来,马蹄雷动,也随着走向高处。
也许是天公作美,他没有见到落下来的。
手下望着不知疲倦的惠王,大喊:“够了吧!殿下,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赫连玄沉着脸,眼神都落到了灯上:“撑得住!”
他向灯飞的地方看过去,望向那个望不见的人。
他似乎总是苦求不得,所以他不希望那个人也求不得,她应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赫连玄知道,自己领兵攻打姜国的时候,没有一丝手软,哪怕那是她的故乡。
可是他也不会忘,彼时他沦落失意时,为他解开枷锁的那双温暖的手。
这是她远嫁之后,离开家乡的第一个除夕,他想,她应该会想家……
所以,哪怕他与她无法相见,哪怕他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哪怕这会招来圣上的猜忌,只要今夜,她心有不快,这如萤火的灯,能够换得她一丝宽慰,那便是值得的。
风吹进了他的袍子,他吃了不少风,本就发烧的身体,现在更加发烫了。
在昏迷过去之前,他只听到了手下的呼喊,却只注意到了漫天的明灯……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宫城深处的佛堂便已香烟缭绕。
李漪一身素净宫装,悄声起身去上香礼佛,动作轻得几乎不沾声响,这也是大长公主说的燕国风俗,大年初一礼佛烧香,祈求神明庇护。
李漪接受唯物主义教育,自然是不信这些。却也还是入乡随俗,毕竟皇室的举动会被手下人放大千倍,若是前朝后宫中,又起了什么风声,她又要让赫连决承受压力了。
赫连决宿醉未醒,睡得沉,竟半点不曾察觉她夜里出过寝殿。
她在佛前静静立了片刻,指尖捻着佛珠,心里念的却是昨晚的愁绪。
可她这边佛香刚燃,前殿那边,已有侍卫神色凝重地快步入内,跪在赫连决面前低声回禀。
帝王刚醒,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一听禀报,眉头瞬间蹙起。
“陛下,惠王殿下……病倒了。”
赫连决眸色一沉:“怎么回事?”
“昨夜一夜风雪,惠王殿下独自一人在城外放灯,整整站了一整夜,明灯百盏,昨晚就已经高热不退,太医刚过去诊治。”
侍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手下人怎么说都不听。”
赫连决揉了揉眉心,眼中都是担忧,他和小叔从小一起长大,国破家亡时,虽然他被迫丢下了年幼的自己,可是他们之间的情分还在。
他的小叔文武双全,他可不想埋没了这样的人才。
“去,把百年人参送去王府,让他好好养身子!”
“毕竟是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