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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再次坐在会议室后方,参加重案队的案情分析会,不过这次是白天,即便他的位置没有开灯,他也不至于像是躲藏在黑暗里。
各个调查小组正在汇报细节,嫌疑集中在李诚伟、简峰峰,以及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的文悦身上。
李诚伟和文悦存在事实上的联系,但技侦无法获知他们的通话内容,且他们之间仅有两次通话,分别在2月16号和3月2号,无法直接与发生于3月10号夜间的命案挂钩。
至于简峰峰,他和李诚伟、文悦都无关联,如果凶手是李诚伟,简峰峰应当是个局外人,可是他的举止非常奇怪,他突然改变的阅读习惯,以及对张小贞的关注,都指向他在为犯罪做准备。
而且在上次案情分析会中,黎宝判断凶手有可能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没有工作,或者失去工作,生活困难却又自视甚高,对云松图书馆那些看起来清闲又有高薪的员工抱有仇视态度。简峰峰的特质和这群人对上了。
重案队对他进行多次问询,并在他生活的机床厂家属区排查,警察的到来戳穿了老简多年编织的谎话,邻居们得知简峰峰早就丢了工作,简峰峰立即沦为笑柄,但他反应却很淡,对警方的提问总是答得含糊,他网购的麻绳至今下落不明。
可经过走访,有人看到他在3月10号8点多出现在便民公园,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没有时间作案。尽管如此,简峰峰依旧处在重案队的监视中。黎宝在去歧水镇之前跟李江洄提过:“他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李江洄问。
黎宝闭上眼片刻,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他和那些人有类似的味道,让那些人上瘾发疯的是毒.品,操纵他的,是另一种东西,他抗拒不了。”
现在和李诚伟身上的嫌疑相比,简峰峰几乎变得无辜,不少队员看向黎宝,征询他的意见。黎宝正在转笔,大家看过来时,笔没有拿稳,啪嗒一声落在桌上。黎宝下意识双手捂住笔,小拇指一勾,将它收好。
“小黎,说说你的思路。”李江洄点名。
黎宝站起来,下午的阳光从离他很近的窗户照进来,他左半边脸被照得近乎透明。虽然他开会时在转笔,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是从歧水镇带回来的线索。
“李诚伟和文悦的交集在张小贞,而张小贞和李诚伟的交集在歧水中学的宿舍,以及他们共同的宿管老师吴行敏。失踪者魏珊也出现在这张关系网中,不过她与李诚伟、吴行敏没有实际关联,在吴行敏自杀之前,她差一点与李诚伟的室友王科发生关系,是张小贞及时出现,阻止了她,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人生。魏珊我暂时放一边,先说吴行敏。
“吴行敏和李诚伟都来自周寺镇,吴行敏家里重男轻女严重,女人不到适婚年纪就会被卖掉,吴行敏靠自己考出来,在她离开周寺镇时,李三果在镇里的化肥生意做得红火,还没有发生舞女坠楼的事,李家有钱,吴行敏可能认识李诚伟。
“吴行敏是个对学生非常负责的老师,兼上宿管老师的工作后,她对五名住宿生很关心,经常在周末叫他们到她的出租屋改善伙食,李诚伟和她走得最近。张小贞则一次都没有参与,但王科看到过,吴行敏去张小贞的房间。以吴行敏的性格,她不可能不关注张小贞。张小贞不怎么回应她,主要是因为她的核心诉求是读书,逃离歧水镇,她可能不想和歧水镇的人有过多牵扯,这其实和吴行敏读书时的心理渴求是一致的。
“关键在于吴行敏自杀,歧水镇派出所的调查结论是,吴家人没有下限的逼婚对吴行敏造成心理创伤,校方也是这个看法。我个人认为,校方为了早点让这件‘不光彩’的事平息下去,阻碍了调查,再加上吴家人急着要钱,双方都不愿意拖着,导致调查仓促收尾,遗漏了吴行敏自杀的真正原因。”
黎宝顿了下,食指和中指夹住页角,往前翻动,却并没有低头去看。
“吴行敏的死,和张小贞的舅舅刘宇有关。”
大家立即低声议论起来。黎宝等了几分钟,继续道:“具体是因为什么,现有的线索不足以下定论,只是我从接触刘宇的角度有些猜测,恐怕和性有关。刘宇这个人,贪婪,懒惰,性格不稳定,欺软怕硬,跑了老婆之后,对亲姐姐和亲外甥女都下得去手——当然他并没有承认。吴行敏一个年轻清秀,无依无靠的外地人,如果有机会,他可能很难管住自己。”
李江洄说:“李诚伟知道当年的真相,所以他为吴行敏报仇?但被杀害的为什么是张小贞?难道张小贞是帮凶?”
徐勘也不解道:“怎么看,李诚伟的复仇对象也应该是刘宇吧?一个准备充分的复仇者,他不可能不知道张小贞也是刘宇性.暴力的受害者,张小贞和吴行敏有同样的遭遇啊。”
黎宝用冰冷的语气道:“有同样的遭遇,为什么吴行敏死了,而张小贞还活着,活得越来越好,活得开出了花?”
徐勘睁大眼,似乎被黎宝话里的恶意惊到了,“这……”
“为什么刘宇什么事都没有,也许是凶手还没来得及动手,也许是我刚才的推断并不是真相。”黎宝说:“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文悦。她的出现,对李诚伟来说是一个转折,另一个转折点是李诚伟的事业。徐老师。”
徐勘立即调整好情绪,此前黎宝交给他一个任务,核实去年李诚伟接单锐减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经查,李诚伟在去年10月到12月,先后6次到不同的医院、科室就诊。病例显示,由于长期日夜颠倒代练,超长时间用手,他的左手出现剧痛、麻痹症状,医生建议停止代练,如果不停止,将来可能影响正常生活。
李诚伟和李三果断绝关系后,靠代练满足生活所需,他确实赚过不少钱,但他没有存钱的习惯,不仅在吃穿用度上大手大脚,还爱赌博。手伤基本断了他的财路,他的操作越来越差,只得减少接单。
“所以他有很迫切的,对钱的渴求。”黎宝说:“因为某个原因,他不肯向李三果低头,进入他视野的是李三果未来的继女,文悦。”
徐勘说:“在文悦眼里,被陈钢告白过的张小贞是情敌,她有除掉张小贞的要求?李诚伟恰好能够为她达成这个要求?可这么一来,李诚伟不就是单纯的拿钱办事了吗?”
黎宝摇头,“徐老师,我再确认一点,李诚伟的手伤,影不影响他用麻绳勒死张小贞?”
“只要没当场发作,就不影响。”
“那好,至少他有这个能力。”黎宝接着道:“李诚伟和文悦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买凶,文悦这个人,应该有不轻的心理问题,从李诚伟的角度,他也是在利用她,一部分动机又要回到吴行敏身上。我整理了一个时间表。”
一张清晰的表格出现在投影墙上。
杨甜甜在化肥厂跳楼,周寺镇议论李诚伟是凶手,但证据不足。李三果关闭化肥厂,去其他乡镇打拼,并将李诚伟转学到歧水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