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精灵和兽人之间的基因差异并不足以构成独立的物种,那么毫无疑问,精灵和兽人就并非只是来源于同一祖先,而是直到现在都压根仍是同一个物种。
这一推论能够直接补全人类-精灵-兽人史前文明的发展脉络。
许多统计学研究表明,魔法天赋与生殖能力存在拮抗关系。而按照精灵和兽人是同一物种进行推演,便可知道精灵-兽人的祖先随着演化中魔法天赋提升,同时面临种群规模下降的危机。
而在远古时期,这个物种之中的一个族群与现代人类的祖先建立合作,从而在保留较高魔法天赋的情况下成为了后世所称的“精灵”。而这个混合族群正如上古历史所记载,形成了精灵-人类文明。
而另一个族群则演化出了魔法抑制性状,以牺牲魔法强度为代价回复了生育能力。他们建立了单一物种的文明,并被精灵-人类文明称为“兽人”。
而精灵和兽人的杂交后代,因为魔力抑制基因是杂合子,性状不稳定——魔力高表达的胚胎在发育过程中被自然吸收,能够成功出生的都是魔力低表达个体。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葑蔚和竹米的孩子魔法天赋都不高,并且每一胎的数量都低于兽人的平均。
这个假说如果被证实,就意味着上古史的叙事需要彻底改写。
学界对此反应激烈。支持者认为这项研究填补了演化生物学与古文明史之间最后的逻辑断层,反对者则直指荃氤的样本采集方式存在严重的伦理问题。
当然,更多人反对的原因不是伦理问题,而是这个假说本身——因为承认精灵和兽人是同一个物种,比承认它们在演化树上亲缘关系更近,要沉重得多。演化树上的分支位置还允许在政治层面维持“精灵和兽人是两个相互独立的种族”的论述,但一旦承认了“无生殖隔离”,就等于在生物学层面上取消了这两个族群之间的边界。
这不亚于投入当代意识形态领域的炸药。
很多人想知道作为皇宫的三位魔法顾问之一,葑蔚对此的态度。不过实话说,葑蔚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闺女论文里严重违反实验伦理的部分。
因为她家出了别的事儿。
芣蓁——也就是小白——宣布他要嫁给曛芰。
葑蔚这辈子很少真正感到无力,但这个时刻她确实感到了:“……你说什么?”
“我确信,我一定要嫁曛芰大人。”芣蓁的浅金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葑蔚,“她还没同意,但我有信心。”
葑蔚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开始逐条论证为什么这件事不合适。第一,曛芰比芣蓁大了两百多岁。第二,曛芰现在同时在谈多少个对象连她这个老友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把帝国婚姻法规定的配偶数量上限当储蓄目标。第三,曛芰和葑蔚担任同样的职位,这种联姻会被质疑为近亲繁殖。第四——她还没说到第四,竹米已经插嘴了。
“我觉得应该尊重孩子的意愿。”竹米说,语气温和但笃定。
葑蔚转头看他:“竹米,你知道曛芰现在同时谈着几个对象吗?”
“知道。”竹米点了点头,“可是小白一直都很喜欢曛芰大人。”
“那不是一回事儿。”
“为什么不是?”竹米给他怀里抱着的老十喂了一勺胡萝卜泥,“大人当初娶我的时候,也被别人觉得不合适。现在小白有了喜欢的人,咱们怎么能反对呢?”
葑蔚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无论是对于自己婚姻的精确定义,还是对于竹米在叛逆孩子面前拆她的台:“……你现在怎么跟野火似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在叫我?”
三个人同时转头。野火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提着不知道从哪个便宜摊位上抢的火腿,身上穿着一件自治领学者袍——说明今天上班是去参加了学术会议。
“没人叫你。”葑蔚说。
“我明明听见了。”野火把火腿放在桌上,“你们在讨论什么?”
“芣蓁要嫁曛芰。”竹米替他总结。
野火沉默了两秒。葑蔚希望他能够客观一些,说出一套关于精灵特权、年龄差距、权力不对等的长篇大论。然而野火十分符合葑蔚预期地,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葑蔚,你不能干涉孩子的恋爱自由,这是侵犯一个公民的基本人权。”
葑蔚简直被他这高帽子气笑了:“你以前不是说我娶竹米是‘不平等婚姻’吗?”
“那是两码事。”野火理直气壮地说,“你那是利用精灵特权压迫兽人,芣蓁这是自由恋爱。曛芰虽然在我看来是个烂人,但仅从恋爱自由这一点上考虑,她跟谁谈恋爱、谈多少恋爱对象都是你情我愿的。公民选择进入一段合法的婚姻关系,不应受到保守人士的歧视。”
“我竟不知道,”葑蔚进行了一个战术喝茶,“我这周长不到两尺的脑袋上,竟能戴上这么多顶高帽。”
这时候穗实也回来了,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我已经知晓一切”的了然。
“即使从精灵要与精灵婚配的传统习俗的角度来说,曛芰也是理想的婚配对象。”他一开口就显示出,他绝对是芣蓁紧急召唤来的援兵,“而且经过家族谱系调查,曛芰和芣蓁在五代之内都没有共同祖先,这在精灵当中是相当难得的,符合优生优育的标准。”
葑蔚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她决定换一个角度。
“芣蓁,”葑蔚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反对你的感情。但是你得考虑一下曛芰的意愿。毕竟谈恋爱不等于结婚,假如她是什么……不婚主义者呢,是不是?”
芣蓁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所以我要先去跟她讲清楚。”
“如果她不同意——”
芣蓁立刻果断说:“如果她不同意,我就趁她出门的时候,去把她的房子掏空,然后布置十个叠加的陷阱。”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葑蔚推单边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决定等会儿偷偷给曛芰写信,让她下次出门就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