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地接受了她的选择,甚至顺着她的选择进一步询问:
“那明天出发的话,是按原定计划坐高铁,还是我开车呢?”
莫浓没有一丝犹豫地迅速把话题转向了明天回家的行程细节,仿佛选项在他眼里就仅仅只是选项,这让常可名无形中松了一口气,以一种更加轻松的心情来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违逆他的选项。
“开车吧。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来。”
“好的。那还是跟原来计划一样。下午四点,我在楼下接你。可以吗?”
她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行程就这样子敲定了。
回到宿舍,莫浓没有像以往那样在门口与常可名分别,而是跟着她走到了女生宿舍一楼的前台处,在常可名略带困惑的目光中,他朝着宿管点了点头:
“您好阿姨,不好意思昨晚让您为难了。”
“没关系没关系,昨晚是特殊情况,昏迷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总不能给耽误了吧。”
宿管对莫浓表现出了格外的宽容,口吻中甚至带上了些称赞:
“你也是热心帮忙。再说了,还有其他女同学跟着,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她又把目光转向常可名:
“你是昨晚昏迷的同学吧,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些了不?”
常可名腼腆地点点头: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行,那我就放心了。”
宿管阿姨重新把目光转回莫浓,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说:
“既然没事的话,那这次我就不能再放你上去了噢。”
“嗯,我不会的,我现在就离开。”
莫浓微笑而礼貌地应答道,随后他把手中的袋子交回给常可名,挥挥手就离开了。
被留下的常可名则是在宿管打趣的目光中,抱着袋子逃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门口,常可名拧了一下门把。
没有拧开,门是锁着的。
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推门走进宿舍,室内是一片漆黑,她的两个宿友都不在宿舍里。
此时此刻,常可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她们两个人今天是去了冰雪世界玩。
昨晚,在她昏迷之前,她们还邀请了她,只不过她以收拾东西为理由拒绝了。
没人在宿舍,正好方便她收拾东西了。
常可名这么心想着,一边转身把袋子放到自己的桌子上,一边从桌子下方拉出行李箱,摊开在宿舍过道,准备收拾回家要带的东西。
然后,在她弯腰把行李箱放在宿舍过道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明天收拾东西会吵到我宿友。”】
【“要是明天她们两个人能出门去玩,那就好了。”】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她曾经对莫浓说过的话。
像在旧毛衣上找到一根松脱的线头,原本只是随手一扯,却牵出一段毛线,曾经密不透风的纹理渐渐被拆解,以它最原始的形态呈现在她面前。
常可名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巧合。
是她向莫浓许下的愿望。
她不会轻易许愿的。
常可名了解自己,她这么做的话,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如果她现在不记得的话,那只能说明——
又有什么“事实”被改变了。
是什么事情呢?
常可名默默回忆着,手边同时收拾着行李。
她把书桌上的杂物一件件拿下,挪到对床的空位上。那张无人使用的床位,一直是大家堆放杂物的公共领地。眼下宿舍只剩她一个人,她便可以暂时地把自己的东西铺满整张桌面。
她拔下笔记本的电源线,关掉鼠标底部的开关,把长长的线仔细卷好。放进电脑包之前,她顺手点开电脑桌面用来记录事件的excel,扫了一眼——没能找到任何新东西。
她走到阳台,把晾在外面的衣物收了回来。上次洗衣服的时候,她似乎是不小心放多了洗衣液,即便在冷风里吹了好几天,那香味还是浓得填满了整个房间。叠好塞进行李箱时,衣物的褶皱里依旧透着那股香气。
收拾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了许多。
等常可名合上行李箱,把它立起来推回到桌底下时,重新站在空荡荡的宿舍过道上的常可名仍然没有想起来,她许愿的目的是什么。
她在宿舍里踱步了几圈。
正当她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去她住院的公众号上试试看能不能查到她的病历或者检查记录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空荡荡的宿舍里,敲门声响起。
笃笃三声,没有回音,只在墙壁间来回弹了几下,便消散在寂静里。
常可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后,微微踮起脚尖,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向门外。
看清门外的人之后,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她早就准备好了。
这么贴心,她都有点儿喜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