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南泽在一旁补充道:
“是的是的,因为熙暮最开始负责联络,所以也只有她的宿舍做了这些保护措施。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最好优先来她的宿舍。”
“原来是这样子……”
常可名神色中略有思索,轻声地说道。
“那么,第二个注意事项就是,在脱离阈间的行动开展之前,你需要尽可能地在莫浓面前保持无事发生的状态。”
黎熙暮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她的眼神再次落在常可名身上,比起刚才的认真,她的眼中多了一些思考。不过常可名的直觉敏锐地觉察到,黎熙暮的思考似乎与目前的现状无关,而是跟她本人有关。
但那沉思转瞬即逝,常可名来不及细究。很快,黎熙暮又恢复了先前诚挚而可靠的模样,甚至分外体贴地道了个歉:
“抱歉,这可能对于受害者的你而言要求过多了,可是我们这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你和阈枢是约好明天下午回家吗?”
“是的。”
常可名回答。
“明天下午回家,我想想……这么看来,说不定明晚反而是个好机会。”
黎熙暮手指捻着自己搭在身前的发尾,转头向尚南泽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南泽,你觉得呢?如果明天下午返程的路上,祂全程陪同在常可名身旁,到了晚上各自回家之后,祂很可能会松懈下来。我觉得明晚就是行动的好时机。”
尚南泽没有反对:
“我没有意见,如果你决定明晚行动的话,我一会儿马上去联络易道。”
黎熙暮把目光从尚南泽的身上转向常可名:
“行,那就先这样定下来了。明晚我们去找你之前,就麻烦你尽量保持跟平时一样,不要被祂觉察到任何异常。啊对,还有明晚不要睡太沉。”
“好的。”
常可名轻声应答。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这样的许诺还不够让人放心。于是,她竖起手掌放在面庞前方,大拇指的侧面对准鼻翼,像把一张脸从中间笔直地切成两半,再次轻声地补充说:
“不用担心,我很擅长分割和重新组合脑袋里的不同想法。”
她被手掌切为两半的脸上同时出现一个轻柔的笑容:
“面对祂的时候,我拿出没见过你们的那一部分记忆就行。”
“行,”黎熙暮看了她一眼,停顿片刻,“行动时间暂定在明晚你回到家之后。你正常行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我和另一个同事会主动去找你——噢对了,我还没给你说呢,另一个同事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被阈枢直接抹除存在的那个同事。”
她伸出手掌,手心向上往尚南泽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也是南泽刚刚说的叫‘易道’的那个人。
“这一次进入阈间的成员只有我们三个人。你见过易道,但是他的存在被抹除过一次,我估计你对他的记忆也不存在了。不过不要紧,明晚我会和他一起去找你汇合,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顺带一提,阈枢现在的眼睛好像就是从易道身上拆下来的。”
黎熙暮的双眼稍稍向上,略微仰视,看上去在回忆着什么。随后她重新低下头,对着常可名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常可名跟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也伸出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眼眶旁,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双眼睛吗?
她不由得回忆起莫浓那双眼睛。
纯黑色的眼睛难以反射外界照进虹膜的光,因此从中流露的情绪同样让人难以看透。
常可名时常觉得那双眼睛像是监控的摄像头,可是对于摄像头而言,莫浓的眼睛又过于富有感情了。每当祂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时,如有实质的阴影轻轻笼在她身上,令她总是情不自禁地为那目光感到一阵颤栗的刺激。
眼睛是别人的,但那份目光,只有祂才有。
常可名对此无比肯定。
回过神来,意识到黎熙暮话还没讲完,常可名放下了手,对她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没事。”
等她回神之后,黎熙暮才继续说:
“易道暴露之后,他尝试过直接解决阈枢,但是没想到祂居然可以重新捏造身体,直接换了一具身体代替原来那具死亡的身体。所以如果明晚的汇合出意外了,你最好不要尝试跟阈枢硬碰硬,抓紧机会逃跑,拖延时间,等我们去找你。”
“好,我记住了。”
常可名再次点点头。
行动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临走返回自己宿舍之前,黎熙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住了正要出门的常可名:
“对了,出于保险目的,我还是想问一下。”
听到她的声音,常可名在宿舍门边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说,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黎熙暮看着常可名。
站在门边的常可名没有动作,刚从宿舍出来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换上外套,在门旁略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单薄,像是推门而出,就会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站在一旁的尚南泽向黎熙暮投去困惑的目光,不过黎熙暮难得没有回应她,目光笔直地锁定在常可名身上。
她一边等待着常可名的回答,一边默默思考着。
刚才她吩咐常可名不要相信阈枢给出的诱饵时,常可名相当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么看来,能够引诱她的,不是财富,也不是地位和权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黎熙暮总觉得,常可名很有可能在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了世界的真相,只是迟迟没有与她们联络。
那么一定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步。
这个世界里,存在着让她留恋的东西。
“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有了。”
细细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夜风吹散。
“但一定要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话……”
黎熙暮看见常可名抿了一下嘴唇,脸上泛起了淡淡的薄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些许羞涩,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习惯了常可名面无表情的脸庞,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神情,黎熙暮的好奇心一瞬间甚至压过了她的理智,来不及仔细思考,她的嘴巴快过脑子,立即追问道:
“没事,你可以直接说。如果我们可以做到的话,我会尽量争取的。”
“请问……可以把莫浓的尸体留给我吗?”
常可名抬起眼睛,以恳求的姿态望向黎熙暮。
她的脸庞泛着红晕,目光略微躲闪,但最终还是会看回到黎熙暮身上。恍若陷入暗恋的少女,带着腼腆和羞怯,忍不住与好友分享内心的悸动。
“我喜欢祂,可是祂总对我说谎。”
怅然在常可名的脸上只停了一瞬,便像潮水般退去。
她露出浅淡而恍惚的微笑,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机会落在掌心里。
“尸体就不能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