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这一次,当她的目光略过一辆车时,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
那应该就是莫浓的车了。
回忆起他的吩咐,常可名向着车走去。
她越走越近,直到目光对上车窗玻璃后面,莫浓望向她的视线之后,她的心才安定下来。
莫浓坐在驾驶位上,手扶着方向盘。他似乎是按了什么,随即,常可名听见一声轻轻的咔嚓声。
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常可名的脊背忽然略过一阵不易察觉的颤栗。
她觉得自己藏在围巾下的脸庞似乎有些微微发热,不由自主地略微低下了头,躲开莫浓的目光,走到了车门旁边,在前排和后排座位的门边停下了脚步,正要打开车门的手悬在了空中。
是坐前面,还是坐后面呢……
她有些犹豫不决。
平心而论,她当然是希望坐在前排的,因为坐在前排可以靠莫浓近一些。
可是,她一旦想到昨晚自己那个冲动的吻,还有额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跟莫浓独处在一个狭小封闭空间的羞怯便战胜了她的这一念头,让她的手缩回到后排座位的门把手边上。
这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引来了莫浓的注意。
忽然,前排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莫浓似是不解的声音从窗内传来,他柔声提醒道:
“可名,你的行李箱不放到后备箱里吗?”
他的声音跟以往一样平静,仿佛昨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什么。
或者说,对他而言,昨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那是既定会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必为此转变态度。
“把行李箱放好,然后坐过来。”
听到他的话,常可名的手悬在空中的手猛得一缩,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极为烫手的东西一样。紧接着,她拉了拉自己围巾的边缘,把脸遮得更加严实,逃也似的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后备箱的位置。
所幸,后备箱的位置离座位足够远。她放慢了一点儿动作,等到感觉自己的脸没有那么发烫了,才姗姗走回到前排座位旁的车门边上,握住车把打开门。
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好后,她关上了车门。
莫浓开了暖气,前排送风口往外送着热风。当车门关上之后,很快,冬季的寒意就被隔绝在车外,只剩下车内如春日般的暖意。
同时,这隐隐提醒了常可名——
她和莫浓共处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内。
没有了玻璃和车门的阻碍,莫浓转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她,关切地问道:
“你不把围巾放下来吗?”
这是昨晚之后常可名第一次直面莫浓。
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非常害羞。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是莫浓过于平静的态度影响了她,她的羞耻心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自然而然地展示出对他的依恋。
即使被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没有关系。
常可名的内心冒出了这个想法。
然后,她就在莫浓的注视之下,动作缓慢地脱下围巾。
她的手指探进围巾叠压的边缘,动作轻缓地把围巾末端从里面抽出来。柔软的织物一圈一圈地从颈间松开,露出了被烘得微红的面颊。她垂着眼睑,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当围巾从掌心滑落时,布料摩挲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内里格外清晰。
莫浓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常可名的脸,像是代替了那条围巾,轻轻地缠绕在她身上。
不过,那目光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她解下围巾,他才把目光放回到前方车窗外的马路上。
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缓缓地开始行驶。
车子开出不久后,便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
在等候的间隙,莫浓又开口了。
因为正在开着车,他还是直视着路前方,没有转头,只有声音传过来。
“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常可名放在围巾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太清楚莫浓这么问的想法是什么。
他是在关心昨晚互相告白之后,她是不是因为过于心情激动而导致睡不着呢,还是在关心她的头疼是否有发作呢?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寒暄呢?
停顿了几秒,常可名语调柔软地回答道:
“还好,昨晚睡得还可以。”
“这样吗。”
莫浓说。
尽管他的语句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平直,没有提问的意思,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他转头瞥了一眼常可名,继续说:
“回去大概还要两个多小时,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没事没事,我不困。”
常可名连忙说道。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这样拒绝莫浓的好意好像又不太好,便补充了一句:
“要是我困的话,我会小睡一会儿的。你开车就好,不用担心我。”
路口的红灯进入了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莫浓又转过头看了她一下,音量不大,但是在交融着呼吸的车内沉沉渗入耳朵里,直往意识深处落:
“没关系。”
“你睡一会儿吧。”
绿灯亮了。这下子,常可名不方便再说话了。
但她确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莫浓专注地开车,不一定能看到她的动作,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头靠着椅背,怀着某种奇特的情愫闭上了眼睛。
最开始,她的睫毛还时不时轻颤两下。想要知道莫浓有没有在红灯的间隙里注视她睡颜的念头,像是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地挠着她的心,诱惑她睁开眼睛偷看坐在身旁的莫浓。
但没过多久,一阵沉沉的睡意把其他想法全部驱逐出了脑海。她的脊背软下来,靠着椅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对身旁的人极为信赖,所以才愿意展示出这样柔软的姿态。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意识沉下去,沉进一片柔软而无声的黑暗里。
毕竟,她昨晚睡得其实并不好。
刚才她只是在说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