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个火星,商捷珩捏着那本笔记的手指收紧了些。
洛伊得了怪病,连医生都束手无策,这是西尔维刚才饭桌上透露的,可这本贝丝留下的笔记上,对此却只字未提。
从一开始商捷珩就把这笔记当成核心线索,认定它记载的是被掩埋的真相。
可现在,西尔维的话像根针扎破了这份笃定。
笔记不全,甚至可能在刻意隐瞒什么。
而更不同的是,西尔维称洛溪搬走后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笔记里却说了洛溪去的就是那座已成禁忌的茉莉庄园。
一个贵族小姐搬去自家名下的庄园,怎么会无人知晓?除非有人想让所有人以为她凭空消失了。
“西尔维在说谎。”
秦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宁静,也打断了商捷珩的思绪。
商捷珩抬起头,对上秦锡沉静的目光。他明白秦锡的意思。
贝丝同样在洛家做过女佣,虽然遗嘱宣读时女佣按规矩不能旁听,但偌大一个宅子,律师宣读、家人争执,怎么会风声不透?
那些被遣散的女佣,总会有几个在私下闲聊时漏出只言片语。
西尔维说不清楚洛溪去了哪,要么是她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她在配合某种叙事。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下一步自然是要去找其他被洛伊遣散的女佣,交叉验证西尔维的话,拼凑出更接近真相的版本。
可商捷珩却觉得没必要。
他松开捏着笔记的手,往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那样很耗费精力和时间。”他低声说,“就算找到其他女佣,听到的也可能又只是另一个被修剪过的故事。”
“西尔维说谎,说明她要么是洛溪的同谋,要么……她本身就是洛溪安排在外界的耳朵和嘴巴,用来散播无人知晓洛溪去向、洛伊因病消失这些消息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锡:“我们追查的不是流言,是源头。而源头就在茉莉庄园,与其在外面猜她们说了什么谎,不如直接去问洛溪,或者说,去问那个庄园本身。”
窗外的风声似乎吹得更急了,拍打着腐朽的窗棂。
商捷珩的话音落下后,秦锡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良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夜晚,商捷珩的呼吸早已变得绵长安稳,在窄床上陷得很深。
秦锡却毫无睡意,他侧过身,借着壁炉将熄的余烬,凝视着商捷珩沉睡的侧脸,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搅动的深潭。
过了很久,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将被角仔细掖进商捷珩的肩颈处,隔绝了渗进来的寒气,随后推门走出了客房。
村长的这栋老房子只有两层,他们被安置在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短,尽头嵌着一扇蒙尘的窗户。
秦锡踱步过去,窗棂上已经结满了繁复的冰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慢地将窗框推开一道缝隙。
“呼——”
刺骨的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瞬间灌入,刮在人脸上。
秦锡站在风口,单薄的衬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连眉睫上都凝结了霜花,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你进来。”秦锡低声说。
窗外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风声如鬼叫般陡然变得凄厉。
一小撮残雪无风自动,迅速凝聚、压缩,有只无形的手在捏塑一般。
那团雪从狭窄的窗缝硬挤进来,飘在空中,随即舒展、拉长,化作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是贝丝。
见贝丝进来了,秦锡便伸手将窗户“砰”地关上,阻断了外面的风雪。
“你觉得这样好玩吗?”秦锡转过头,目光锁在贝丝的脸上,质问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伶俐的。
贝丝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惆怅。
“我早就说过了……你当初若是让他跟着来,洛小姐她满意了,自然就会放你走,你也不会……”
她的话都没能说完,秦锡突然伸出手,五指如铁钳般掐住了贝丝纤细的脖颈。
“那我是不是也说过。”秦锡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态度却冷硬:“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他过来,让你们得逞?”
贝丝被掐着脖子,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可就算……你不让他来,我要……把他引到……会回到你身边,你不是……也没拦着我吗?”
秦锡的神情突然微微舒展,唇角莫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松开了手。
贝丝跌落下来,又快速在空中稳住身形,剧烈地咳嗽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