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怒地抓起那个相框,用尽全力往地上一砸。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木框裂开。
可这还不够,她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又去扫落柜台上的其他摆件,瓷器、花瓶、烛台,一件接一件被她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房间里的争吵声和摔砸声瞬间混作一团,直到最后几声尖锐的脆响过后,才彻底归于死寂。
洛溪看也没看倒在床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洛伊,径直拉开门,在门外几个女佣惊恐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家,也再没有人见过洛溪的身影。
洛溪走出那扇门后,并没有回茉莉庄园,而是独自在荒野里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与洛伊一模一样的脸,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忽然找到了出口。
她觉得自己早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起,那就由她来终结。
洛溪打定主意,要以自己代替洛伊去见那个医生。
她们是双胞胎,只要骗过医生的眼睛,哪怕事后被发现没有异能,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这本就是她应有的代价。
当她主动找到医生时,对方眼里没有惊讶,反倒露出一种终于上钩了的玩味。
医生将她带走,七拐八绕地送进了一处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密室。
那里摆满了洛伊从未见过的金属机器,管线交错,冒着幽蓝的冷光,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原来,这个所谓的医生根本不是什么中世纪行医者,而是一个跨越时空的非法研究员。
当他发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洛伊的时候,也没有感到懊恼,反而兴奋得搓起手。
实验体送上门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他立刻动手,将洛溪绑上了冰冷的实验台,开始尝试用各种激进的手段,试图将一个普通人类强行改造成进化异能体。
电流、药剂、基因剪切……洛溪的惨叫声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她终究为自己的贪婪和嫉妒,付了最惨痛的代价。
而在那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洛伊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洛溪失踪后,她的身体依旧一日不如一日,靠着那瓶止痛药吊着命。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惦记着姐姐。
可她的丈夫,在确认洛伊无法生出继承人、且身体日渐衰败后,彻底撕下了伪装,整日流连在外,与各路情妇厮混,连家都懒得回。
某天,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悄然送到了洛伊手中,上面只有一行字:“想找你的姐姐吗?按信上的地址来。”
洛伊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不怕死,却很害怕姐姐遭遇不测。
她立刻做出了决定,在和伯爵摊牌离婚的当天,就带走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毅然离开了那座承载了无数痛苦记忆的宅子。
随着她的离去,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也彻底在历史的长河里陨落了。
洛伊按着信上的地址,一路跌跌撞撞地找过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血腥气。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红灯的怪异机器,最后定格在中央那根巨大的透明实验管上。
管子里注满了幽绿色的粘稠液体,而在那液体中央,漂浮着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洛溪。
可她已经不再是洛伊认识的那个姐姐了,长期的实验折磨让她萎缩得像个孩童,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双眼紧闭,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烂傀儡,随着营养液的波动无力地晃动着。
“姐姐!姐姐!”
洛伊发疯似的扑到玻璃管前,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管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似乎穿透了液体,唤醒了管中濒临消散的意识。
洛溪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在看到洛伊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
“快……走……”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液体里艰难地开合。
洛伊却又肯听,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她急切地拍打着管壁,指甲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音:“姐姐你别睡!看着我!我来救你了,快告诉我怎么打开这东西!”
洛溪却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竟是一种解脱般的死寂:“你……走吧……我已经……不想活了……”
她现在已经受够了这非人的折磨,死亡对她而言反而是恩赐。
“我不走!”
洛伊尖叫出声,她不再犹豫,调动起体内仅剩不多的异能,掌心凝聚起一股冲击波,“铛”的一声巨响,坚硬的玻璃管应声炸裂。
粘稠的绿色液体夹杂着玻璃碎片喷涌而出,洛伊不顾被碎片划破的手臂,踉跄着扑进去,一把将那个身体轻盈的洛溪从残液中抱了出来。
洛溪缩在她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很微弱。
这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人,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洛伊咬紧牙关,将洛溪紧紧护在怀里,强行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异能。
她双眼充血,紧盯着入口的方向,发动了最强的一击。
洛伊开始制造了一场庞大而逼真的幻象,将整个实验室的出口都扭曲成了无尽的迷宫。
她自己的身体却在这巨大的消耗下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可她硬是撑住了,一步一晃,抱着洛溪,借着幻象的掩护,艰难地挪出了那扇地狱之门。
直到身后那刺耳的警报声渐渐远去,她才脱力般瘫软在墙角,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姐姐,眼泪混着血水,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