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暄还是一副冷峻傲慢的面容,凉薄眼神撂过来:“我问你,好不好玩?”
男生猛摇头。
“不好玩你还玩。”他短促地哼笑一声,“闲得找抽是吧。”
“……”
体检单刮过脸上,像是受了记耳光,火辣辣地。大庭广众下男生臊得脸红耳赤,不敢吭声。
“还敢不敢玩了?”
他问一句,往前迈一步,纸张一下下拍在脸上,男生面色涨得通红,一退再退,被逼到墙角和栏杆间。
“说话。”
“刚才不是挺能闹腾的?”
走廊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都汇集在两人身上。
男生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不、不了。”
应暄抬手扯住他的领口,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长相,记住了这个人。指尖在对方脑门上点两下,警告道:“老实点。”
男生噤若寒蝉。
他经过门口时,体委下意识侧身让开,后退半步,原先被挡住的方遥岑怔怔未动。应暄没正眼看她,体检单递过来,她伸手指尖刚一沾到纸,他那边即松手。
干脆利落。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人群很快散去,教室内一时间却像被按了静音键,同学之间以夸张表情、口型和手势比划沟通。
方遥岑沉默着回到座位,把那页纸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皱。
喜怒不形于色,是父亲出事后留给她的一句忠言。方父深知对不起女儿,他进去后,外面无数寒言恶语会向他未成年的孩子似刀戟扎刺。家人保护不了,她得学会伪装镇定自若的表象,不被欺凌伤害侵扰。
她记住了。
所以她没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朝那些人叱骂、喊叫。
只是把那页纸叠好,收进书包最里层。
后来没多久,她就休学了。
再后来,方曼姿带着她改嫁,搬进了齐家的花园洋房。
和继父第一次见面时,中年富商成熟而英俊,肩拢美丽的新婚妻子,看着因她带来的孩子,家里多出一个沉默少言的继女,男人明显有些失望,“你们母女俩长相差别太大,我都不敢信她是你的女儿。”
方曼姿嘴角弯了弯,再看遥岑眼底带上一分忧愁,为其貌不扬的女儿感到可惜。
治疗康复后,用了一个暑假时间,遥岑瘦了下来。
体重一天天往下掉,裤子腰身不断收紧。镜子里的脸慢慢变回原来的形状,痘痘消了,皮肤白的发亮,脸上肌肤细腻无暇,像新鲜剥开壳的荔枝一样柔软光滑,瓷肤乌发,体态婀娜。
她努力忘记那个下午,忘记那些嘲讽笑声,忘记那个阶段不堪的自己。
但有一件事,她忘不掉。
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时,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她一眼。
但那一刻,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
彻底长开后的方遥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还要动人。
女孩出落得越发显眼,却忽略了,她的变化被某个男人看在眼底。美好的事物都会容易滋生占有欲,生出不该有的欲念。
夏日炎热,遥岑从衣柜深处翻出以前的裙子,脱下半年来遮掩的长袖长裤。
那天她以为母亲和继父都出门了。卧室没锁门,裙子拉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齐楚绅站在门口。
她惊慌地放下裙子,动作太快,裙摆卡在腰间。但男人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慢慢地,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没有意外撞见后的尴尬和闪避,反而是……
兴味。
几秒钟后,他才在遥岑越发难看的神色中,缓慢地合上门。
他什么都没做。
但他的眼神,什么都说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锁了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她想告诉母亲。
可怎么说?
说你的丈夫用那种眼神看我?说我在这个家里不安全?
然后呢?
母亲会信吗?会为了她和齐楚绅翻脸吗?
想起那些就诊单上的天文数字,遥岑内心一片灰败。
她有什么底气?
寄人篱下。
身不由己。
这才是她最真实的处境。
·
那天之后,她学会了锁门。
但锁得住门,锁不住那个眼神。每次在家里撞见齐楚绅,她都像被蛇盯上的猎物,后背发凉。
直到开学那天。
走廊尽头,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最前方那个人,眉梢眼角压着凌厉的锐意,耀眼得像一团火。
方遥岑认出了他。
是那个把体检单从男生手里抽走、一步一步把人逼到墙角的人。
她远远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想起那张从头到尾没有正视过她的脸,想起他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的细风,想起体检单拍在男生脸上时,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最难堪的时刻,他与她毫不相干,却愿意出手。
或许那对他而言,不过一次举手之劳。但对当时的她来说,那是低谷里珍贵至极的善意。
她知道他是谁。应暄,博莱集团的独子。
食堂里、走廊上、教室内,学生们的聊天话题里,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想不知道都难。那些零碎的对话拼凑出一个轮廓——他家是文娱巨头,业务横跨影视、经纪、院线、综艺制作,论及国际影响力和深厚的政商资源,跟齐楚绅那种地方性的酒店商人不是一个量级。
不是一个量级。
她反复想过这句话。
齐楚绅的钱,能让母亲安心,能让她继续上学,能买下这栋房子和房子里的一切。但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齐楚绅也忌惮呢?
因为应暄的善举,她愿意相信,这个人的底色是善良的。
她想要短暂的、暂时地“利用”一下他,手段并不光彩,但她别无退路。
只有赢得这位天之骄子的青睐,才能摆脱男人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