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然掏出手机看了眼，这辆公交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功夫，好在她出门早，现在时间正好。

她走进造船厂，脚底的铁板锈了七七八八，有些被她踩裂了，“咔嚓”响声便在空旷的挑高建筑内嗡嗡回响。

趁着吕旺还没来，她找了个地儿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电棍，又试了试。

滋啦啦的声音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虽说吕旺跟她约的是徒手单挑，谁输了谁就在全校师生面前朝对方道歉，并且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秦沛然对这种人的信任度并没有多高，自然不可能空手前来。

地方是吕旺挑的，这儿人烟稀少，即使闹出了什么动静，也不会突然冒出什么警察将还没分出胜负的两人带走。

秦沛然等了十多分钟，吕旺依旧没来，微信也没回，她手里的电棍不耐烦地甩了甩，朝放双肩包的墙角走了过去。

就在她弯下腰，刚要将电棍塞进包里时，一阵空气被急剧撕裂的声音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是腰部，秦沛然想。

她迅速在地上翻了个滚，躲开来人的偷袭，又一个迅速转身，手里的电棍被她捏的死死，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便挥了上去。

“啊！”一个光头男人在秦沛然眼前瞬间倒下，露出他身后十多个不怀好意的目光。

吕旺站在最后头，笑的猥琐而阴险：“你不讲诚信啊，不是说徒手么？”

秦沛然甩了甩手中的电棍，又按了按，在滋啦作响的电流声中抬头，朝吕旺投去一道冷峻目光：

“叫了这么多人，害不害臊？”

这群人看上去没一个好惹的，脸上的钉子一个赛一个的多，各色各样的纹身更是布满了肉眼可及之处。

其中一个蹲在不远处的箱子上，激动极了，不住抖着身子，像只跃跃欲试的毒蛇，伸长了他那条从中缝一分为二的尖舌。

见秦沛然拿出了电棍，这群人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骚动起来，他们朝蹲在箱子上的“分舌”示意了下，见人准许了，纷纷掏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蝴蝶刀、指虎一类，朝秦沛然走了过来。

饶是电棍的战斗力在这儿，可寡不敌众，秦沛然细汗渗上了额间。

“哟，你秦沛然也知道害怕啊？我告诉你，等我收拾完你就去收拾楼繁那个老变态，你俩合起伙来耍我是吧？啊？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还不知道要被你们团团耍到啥时候呢！”吕旺从口袋里拿了包烟，那张仗势欺人的脸瞬间变为谄媚、点头哈腰地就给“分舌”递了过去，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他早就迫不及待看秦沛然跪倒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了，为了今天，他特地将相机带了过来，还花了大价钱请来这些人。

见好戏即将开场，吕旺脸上的褶子都笑的挤在了一起，手里捧着相机、眼睛盯着取景器，一边挪动着笨重的脚步一边说道：“慢慢来，不着急，反正这里没人打扰，我可是雇了你们一天的啊。”

“今天这活干的利索了，明天咱们继续，还有一个呢。”

秦沛然抓着电棍的手指紧了紧，她还是高估了吕旺的下限，额间的细汗逐渐渗至手心，电棍开始有些捏不稳地打滑。

“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群人便像得了指令的野猴子，叫喊着、蹿着、挥舞着，像丧尸围城一般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前。

右手的电棍刚打上一只胳膊，秦沛然的左手立马捏紧成拳狠狠砸向了直直扑过来的人脸。对面听了吕旺的意思，要跟秦沛然“慢慢玩”，游刃有余的很。可秦沛然以一敌多，几个回合下来，身上青紫不少，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今天不断条胳膊腿什么的，还真走不了了。秦沛然想。

“你们行不行啊，对付一个女学生搞这么久？”一直蹲在箱子上观战的“分舌”倒先一步不耐烦了，“快搞完去吃饭。”

说着，他站起身，从箱子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他顺手从旁的瘦高个手中夺走了匕首，又嫌人碍事般一脚将瘦高个踢远了，啐了口唾沫：“费劲儿。”

瘦高个趴在地上，抱着肚子皱起了整张脸，满脸憋的通红都不敢吱一声。

和其他人不一样，“分舌”是不怕事儿的，他没想过一个女学生能这么抗揍，明明那几下都结结实实砸在了她身上，这力道足以让这样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力气的学生跪地求饶，“分舌”的经验从不会出错。

“还有力气打呢？”匕首被抛至高空，狠狠划出一道亮弧，“分舌”头也没抬地伸手接住，双瞳霎时紧缩，面上露出嗜血般的凶狠。

这人和其他几个都不一样，秦沛然的直觉这样告诉她，他像是真起了杀心，又像是特意露出这幅面孔，为的就是让看上去还算淡定从容的女学生露出该有的“小兔子”模样。

不论是哪个，秦沛然是真慌了。

那把匕首很普通，刀刃不算锋利，刀尖又像是被钝器所磨，在阳光下显现出几点坑坑洼洼来。

却那样狠厉地精准刺了过来。

“嘶……”秦沛然朝后迅速一翻滚，倒抽了口凉气。

幸好她躲的快，不然那把匕首怕是早已刺进她的眼珠了，秦沛然抹了把从眉骨渗下来的血，手背便腻上了一层红。

“分舌”根本不打算给秦沛然歇一口气的时间，说时迟那时快，秦沛然还没重新站稳，那把旧匕首便又一次挟风而来。

躲不过去了。秦沛然想。

就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呜呜警笛，又不知是谁先慌的，蝴蝶刀“哐当”一声砸落在脚底上的金属板上，“警察来了。”那人蹲下身就要去捡蝴蝶刀，嘴里念念叨叨，“警察来了，我们快跑吧，我可是有案底的啊。”

“啊！”鲜血喷涌而出，“分舌”手里的匕首转了方向，刺向了捡蝴蝶刀的那只手。

“谁他x准你说话的？”匕首被碾在手背恶狠狠转着，捡刀的人趴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掩盖了肌肉骨骼的嘎吱作响。

警笛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错落而来的脚步声，在场的包括吕旺，都有些慌了，他们再也顾不上秦沛然，纷纷望向对方，试图推选出一个“出头鸟”。

接着，一个瘦瘦小小、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男人第一个“啪嗒”一声跪下了，他朝着“分舌”磕着头：“老板，我就是出来挣点快钱的，我老婆孩子还在医院等着我拿钱去救呢，我不能进局子啊，老板你大人有大量，我先跑了，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报答您！”

说完，瘦小男人便头也不回地溜了。

吕旺早就跑的不见踪影，其余的人也作鸟兽散。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秦沛然靠墙坐了，干脆听天由命地闭上眼，仰头喘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