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秦沛然，楼繁倒是有点惊讶。

她自从在车上叫楼繁系好安全带，便再也没开口了，再说她认生，这种全是陌生人的陌生环境，楼繁也没预料到她居然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嗯？”姜伶转过脑袋，问道，“怎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沛然开口，可她却只低着头，目光从地上扫了过去，最后停在裹着被子、坐在床头的楼繁身上。

又或者是靠在她身边的安妍身上。

“没什么。”秦沛然说，却是定定望着楼繁的。

其实楼繁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她不是专业的，自己这样评价对方总有些不好，再加上这儿本来就缺人，安妍又是科班出身。

但秦沛然都开了这个口，楼繁攥了攥身下的床单，斟酌着用词、缓慢说道：

“我看了剧本，但时间很短，可能没你们了解的深，所以我只说我的观点，你们随便听听就行。

“这个‘丫鬟’的性格底色是清冷的，本身源于她早年间颠沛流离，又失去过唯一的家人，她对这个人世间没什么留恋的，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所以她才会对一切事物都是淡淡的，是一种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清冷。”

“安妍。”楼繁转过头看着依旧和自己靠的很近的女生，“你真的很厉害，就是那种一看就跟我们隔了层壁的那种厉害，但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家境应该蛮好吧？”

不仅家境好，估计父母给的爱也不会少。

安妍眼睛一亮，伸手抓上了楼繁肩膀：“你怎么看出来的？”

楼繁笑了笑，很浅的那种：“因为你的冷不是那种心死了之后的冷，而是那种什么新鲜事都尝试够了、满足过了，以至于现在无聊至极、提不起兴趣的冷。”

楼繁想了想，用了个不恰当的比喻：“你的冷是软的，但这个角色的冷是硬的。”

说完，整间屋子好几秒都没人发出声音，好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了自己。

而楼繁则是下意识看向了秦沛然。

那张刻着清冷五官的脸上、每一处纹理都极度放松着，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楼繁却看的出她在笑。

看来说准了。

楼繁因少见地知晓秦沛然的心思而开心，不自觉脸上挂了笑，又发觉不妥，连忙压了下来。

“其实我自己演的时候也有点……怎么说呢，奇怪，不过你这一说我就懂了。”安妍蛮不在乎地站起了身，走了两步从墙角颜荔带来的一大袋吃的里挑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这才重新开口，“虽然我调整调整可以演的出那种感觉吧，但这里有更适合的人选，不是么？”

姜伶看看安妍，又看看楼繁，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论演技台词、对情绪的把控，自然是没有比安妍更合适的人选，但演戏不是数学题，从来就没有最优解，也不会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让两个演技绝佳、却互相看不上眼的人演爱情片，效果有时候还不如两个有感情基础、演技稍逊的人凑一块儿强。

再加上楼繁本来就没什么演戏基础，与其让她配合人家科班出身的演技、去强行调动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感情波动，还不如让她跟自己熟悉的人去搭。

毕竟演戏这种东西，太靠感觉了。

“要不……”颜荔反正是“外援”，说话也没多少要顾及的，“让秦沛然试试？我感觉她挺贴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顿时分为了两拨，一拨是看向秦沛然的，另一波则是看向安妍的。

楼繁则是后者。

她暗暗憋了口气，一错不错地看着安妍，她这样好的家室长相，应该很少被人拒绝过，再加上她又是这儿唯一的科班出身，有些自傲都是正常的。

“看我干嘛？”安妍见这么多人都在看自己，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以为我会生气呀？”

听这轻松的口吻，包括楼繁在内的几人通通松了口气。

“我就是姜伶叫我来凑数的，演不了主角就演配角呗，演不了配角就打杂，再说了——”安妍撇了撇嘴，眼神在秦沛然和楼繁身上停了停，揶揄的不行：“我可不想拍个微电影完了背上全是窟窿。”

人都这样说了，姜伶便再不迟疑，拉着秦沛然就往塞苏冉怀里一塞：“快！化妆。”

等重新布好景，调试好灯光，秦沛然从一旁的小屋子里换好妆造走出来时，姜伶当机立断拍了板：“不用试戏了吧？直接拍吧！”

其他人没一个反对的，原因无他，秦沛然的长相气质实在是太贴了。

不是那种演出来的、学着理解角色、沉浸其中的那种贴，而是秦沛然本身就是那样子的人。

她没什么演技，只是淡淡站在那里，对楼繁百依百顺，依赖却不谄媚，贴心但不用心。

淡的像个空心人。

“刚才那是第二场吧……”姜伶翻着剧本，跟宋桥确认着，“那我们现在直接从第一场开始？”

“行。”

第一场戏是在祠堂，几人既当演员又当后勤地将东西一股脑搬了过去。

“action！”

楼繁跪在蒲团上，双腿直打哆嗦，两只手捧着侧颊，鲜血从眼尾汩汩往外流，顺着指缝将袖口染红了大片。

她被罚一天不准吃饭，又受了伤，身子虚弱的不行，眼前阵阵发着晕，就在快要昏过去的前一瞬，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有人推开了木门。

脚步轻而缓，楼繁一听便知来人。

“小姐。”秦沛然掩上祠堂门，声音很低，“老爷夫人都睡下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