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没事，我问问他现在什么想法，明天给你们答复。”

赵元逸挂断与KG教练的电话，搁下手机，继而望向桌对面的男生：“说说吧，是打算继续瞒下去，还是让你们战队先把挂牌公告发了？”

秦擢揉揉酸涩的眼睛，慢慢坐直：“没什么想法，要发就发，我现在只在乎最后POF愿不愿意接纳我。”

他极巧妙地又把问题踢回到赵元逸面前。

老赵无奈地瞪着他，嘴巴抿了半晌，终于在秦擢那种“我就知道你有话要说”的神秘微笑中，极不情愿地开了口：“你小子……”

“这是这段时间所有训练赛里你的各项数据。”老赵把平板推向对面：“真不愧是书教的爱徒啊，多少有点儿本事。”

秦擢保持微笑，上半身几乎没动，只用食指在屏幕上轻轻划拉两下，旋即展开一个成竹在胸、不出所料的笑容：“我以为您早就知道我是有本事的。”

“哼，我确实早就知道了。”赵元逸为了在年轻选手面前树立威严，冷酷而严肃地板着脸继续说：

“你各项数据放在今年三个赛段的打野数据榜里，都能名列前茅，但训练赛终归只是训练赛，联盟里有的是训练赛叱咤风云，结果正式比赛如同一条蛆的队伍，就算来年一月的第一赛段让你上场，你也给我戒骄戒躁，多多沉淀，听明白没？”

秦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赵元逸以为这位年轻人是准备虚心接受教诲之时，却听秦擢冷不丁道：“所以你的言下之意是，你们会要我的，对吧？”

“……”

“我没有这么说，不要过度解读我的意思。”

赵元逸板着脸，在秦擢轻松的姿态面前，显得尤其紧绷、

秦擢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打算留下我，为什么还要管我是不是心浮气躁？你婉拒另两位来试训的打野时，没这么循循善诱吧？所以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赵元逸哑然半晌，怒恨交加地瞪着秦擢，无力辩驳：“怎么就不能是因为我心地善良，顾念往日旧情，于是对你好言相劝呢？！”

秦擢从桌子对面望向赵元逸，那双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里微微泛起红血丝，就连双眼皮也愈发深刻起来。

他定定看了赵元逸小会儿，突然变得认真无比：“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给了我这次试训的机会。”

“靠，你、你这么煽情干什么？”赵元逸怔愣之余，又有些惊恐地磕巴着说。

然而，秦擢端正的态度转瞬即逝，连可怜的短短十秒都没保持住，眼神中的认真逐渐透出几分很难察觉的顽劣。

他冲赵元逸露出一口健康的牙齿，开朗而真挚道：“感动吗？感动的话，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

“滚滚滚，给我滚上楼睡觉去！我跟你在这儿白费什么感情！”

在老赵的怒火中，秦擢推开门跑了。

刚走出会议室随手关上门，一回头他就瞧见时序正靠在不远处的茶水间门口玩手机麻将。

这边关门声一响起，不远处他的手机里也传来一局结束胡牌的音乐声。

时序闻声关掉手机，抬起头向秦擢看去：“怎么样？”

秦擢迎面走来，用了一天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不无炫耀：“跟你预料的差不多，逸教说我的数据很漂亮。”

时序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秦擢的后背：“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是当然。”秦擢昂起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自豪：“不过你怎么会对打野位的数据那么清楚？”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一看到老赵递来的ipad上显示的内容，便生出了些隐约的疑惑。

这些天来，只要晚上训练结束稍早一点，时序总会在洗完澡后，坐在床上给秦擢开小灶，分析联盟各大战队的打法特色，亦或是剖析一下这一年的联赛里不同打野打出高光时的心路历程。

而就在两天前的深夜，秦擢头枕在时序软软的大腿上，听他从参团率和中立资源掌控率，谈到经济转化率和gank成功率，仿佛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幅八边形的雷达图，把秦擢近期的表现和联盟其他打野进行一番仔细的横向对比，查漏补缺。

最后，时序得出的结论，和老赵在会议室透露的意思，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楼梯口，时序收起手机打开了楼梯间的壁灯。

“问赛训组要来的。”他说。

秦擢不禁有些诧异：“那我的数据……”

“平时打完看一眼数据面板，记个大概。”

时序忽然侧眸向秦擢看了眼，不禁笑道：“那份打野位的数据资料我早记住了，每天每把训练赛打完，我可是都会偷偷在心里把你从头到脚评估一遍的哦。”

秦擢默默拉住了时序的手，他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些什么是时序没有老实交代的，于是便不依不挠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的？”

“哎呀，这说起来可就有些日子了。”时序勾着秦擢的手指，慢慢悠悠地说：“你加入KG之后表现出的风格引起了很多关注，那时候有不少人都跑来和我说，‘诶，你不觉得小秦也挺适合去打野吗’。一开始我没怎么往心里去，后来听多了又开始思考，万一你将来真的有这个打算呢？”

回忆起几个月前的种种，时序眼底氤氲开几分难掩的温情。

他托起秦擢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于是我就想啊，不妨了解了解，一两年后如果退役了，我肯定会去你的战队当教练，要是你当真考虑转位置，我就能帮你参谋参谋。”

话音一落，时序似是有些难为情，长睫微敛，唇角藏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秦擢一时怔住，他回味着时序所说的言语，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个人早已悄悄地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未来里。

暖黄色的灯光正将时序侧脸的轮廓描绘得无限温柔。

秦擢落后一级台阶，突然短促地笑了声，紧紧反握住时序的手，指尖硬生生分开他的指缝挤进去，十指紧扣。

“怎么了？笑什么？”时序任由秦擢牵着手没有挣脱，回头问他。

可秦擢却只不出声地摇摇头，另一只手搭在时序后腰上推着他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