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棚子里空间小,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相当逼仄。三个淋成落汤鸡的像素小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了一起。他们浑身都潮乎乎的,雨水还从头上不停地往地上落。
胸口的爱心总算不再闪烁了,但是他们的生命值从三个爱心掉成了两个半爱心。
塑料棚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好在没有破洞让雨漏进来,他们三个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豆大的雨点敲在棚子上。身体虽然冷地直打寒颤,但是内心却意外地平静。
夏爽拧着自己头发里的水,跟挤毛巾似的,头发里哗啦啦落下一滩水。她又顺便将自己衣服里的水拧了几下。
张益哲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光着膀子在那拧衣服里的水。
他挤衣服时往湛彻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湛彻竟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身子看,张益哲立马打了个寒颤,抱着膀子湛彻:
“你瞅啥呢?没看见过大老爷们年轻健美的肉/体啊?”
张益哲顺着湛彻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其实是在盯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看。
他的身体是像素方块身体,但是身上的痣,血管啊这些却还在同样的位置,能看的一清二楚。张益哲这才发现自己心脏处有一个疤痕,那疤痕还挺深,但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时候留过这个疤了。
湛彻没说话,默默把目光挪了开。
张益哲摸着胸口的那处凸起伤疤,那疤似乎很早之前就留下了。他也没多在意,抬起胳膊把手里那湿哒哒的衣服抖了两下。
“你也太不把我当异性看了吧,我好歹是个女孩子,你在这么挤的地方脱了衣服不太好吧?”夏爽说。
“咱们都是一样的方块身子,脱了衣服也看不出来什么,甭计较那么多啦。”
张益哲把衣服挂在塑料棚里的架子上,“这潮乎乎的衣服我穿着浑身不得劲。”
他坐下来后满不在乎地将头往后面一靠,窸窸窣窣挪动了几下身体后,找了个安逸的姿势躺在了地上。
“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先睡会儿。”张益哲用手枕着头,闭上了眼睛。
没躺多久张益哲又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笑着说:“你们别说,也就冷了点,空间小了点。这样躺着听着雨声还挺惬意。我以前可喜欢下雨天在家睡觉了。要是没其他人,我可以赤条条躺在这儿感受大自然的怀抱。哎,你们不觉这声音很助眠吗?快躺下,舒服着哩。”
夏爽把张益哲脱下来的脏衣服扔在他脸上,“你别犯神经了。这么小的地方,躺你一个都够呛,还一起躺下。”
张益哲翻了几个身,似乎因为雨越来越大,打在棚子上的声音越来越响而没睡着。
他又爬起来,抱着身子。
他的目光盯着棚外瓢泼大雨,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侧影中都带着些忧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是要睡觉吗?又跳起来干嘛?”夏爽问。
“外面雨好像小了点……”
一滴水珠从张益哲下巴上滴落,顺着他凸起的喉结坠落到了胸口的疤痕上。
张益哲的眼睛仍然望着外面的雨,他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到了下雨天他更容易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胡思乱想。
张益哲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也有些变了:“如果王钱,叶璇叶枫他们还活着……”
这回没人接他的话,棚子里变得沉默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不去一遍遍回忆从前种种痛苦的记忆,好像能活得更轻松。明天,只有朝着明天看,憧憬着太阳的再次升起,才更有希望……”
张益哲抱着腿蜷缩着,他再次闭上眼后,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张益哲立马走出了塑料棚,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他舒服地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刚睁开眼,一只白色的鸟就从他脑袋上飞过,顺便空投送了他一坨白色的稀屎。
感觉到有异物落在自己脑袋上后,张益哲立马明白了都发生了什么。
“这鸟有病啊!”张益哲跳起来,冲着那傻鸟竖了个中指,愤愤说道。
“嚷嚷啥呢。”夏爽从棚子里探出个头,把张益哲脱下的那件还没完全干的衣服扔给了他:“还不拿去放太阳底下晒晒,都闷馊了。”
张益哲把衣服挂棚子晒,自己有不知道哪里捣鼓了一个小弹弓,他用那弹弓瞄准着天空,似乎是想从天上射下来什么。
“又作什么妖?”夏爽问。
“今天搞点鸟肉来吃吃。好久没吃肉,嘴里清淡的跟和尚似的。”张益哲仰着头望天说。
“可得了吧,你能打到鸟?”
“啧。你不信?你不信就看好了,今天我保准让我们仨都吃上肉。”
张益哲说完,举起弹弓就对准天上飞过的鸟射。
他用光了地上一堆的石子儿,也没见射下一只鸟来。
这时张益哲听到草丛里有响动,他朝着那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一眼瞧见一只棕色的,浑身长毛的猪。
看上去那还是只野猪的幼崽,体型较小,小小的身子和脑袋,身上的毛也很短。
“嘿,打不中天上飞的鸟,打地上跑的野猪也一样啊。这野猪应该比那鸟肉还要更好吃些。”
张益哲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地朝那丛草探去。
野猪崽很敏锐的感知到了有东西在靠近,它掉头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张益哲咬着牙,举着弹弓,心想今天这肉是一定要吃到的。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那野猪崽投去。
没砸中。
那石头被猪崽躲掉了。
张益哲马不停蹄地追在猪崽的屁股后面追了半天。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突然猪崽停下了,张益哲看到它的身旁多了一个高大的黑色阴影。
那个阴影长着长长的粗黑色硬毛,两根长达近二十厘米的獠牙高高地往外翘着。
眼前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雄性野猪,它喷着重重的鼻息,目光紧锁着张益哲,它的身旁站着那头幼年野猪崽。
张益哲向后退了两步,他发现事态对自己不利。
光是站在眼前的这头公猪,个头都有他两个大。
他刚要撒腿逃跑,那公猪就朝着他冲过来。
野猪冲过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只听“啪唰”一声,林子里传来张益哲的惨叫:
“啊啊啊——”
林子外的夏爽和湛彻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们疑惑地看着林子的方向,心里纳闷那刚刚是不是张益哲的叫声。
被撞飞了的张益哲,胸口的生命值只剩下半格血,他的身体被压扁,变成了薄薄的一片纸的人。
张益哲被一阵小风轻轻一刮就刮飞了,好在那没刮出多远风就停了,张益哲轻飘飘地降落在一片枯叶之上。
这里是一片金色落叶的“海洋”,四处可见的银杏树轻轻飘落着金黄色的叶子。
张益哲听到有人踩着地上的落叶“咔嚓”“咔嚓”地走过来,那踩在叶子上的脚步声像嚼压缩饼干似的酥脆。
一只修长的手将纸片一样的张益哲捡了起来。
“是他吗?“
这是个熟悉的女声,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夏爽。
“看起来是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的男人说道。
“没错,就是我。我被那只臭野猪给碾成这幅模样啦!“张益哲想开口告诉他们这些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此时的张益哲跟纸片一样轻薄,他不仅说不了话,连动都动不了。如果夏爽和湛澈没来找自己,根本无法想象,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方块小人夏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块小人湛彻盯着张益哲问:“张益哲,你死了吗?”
“没有。”被压扁的张益哲嘴里突然流出了一道鲜红的血,他吐着血心里说:“不过也快了。”
夏爽惊讶,她指着张益哲嘴角的血迹对湛彻说:”没死呢。你看到没,嘴角流着血,两眼珠子还能滴溜溜转。他肯定受伤了,不知道是被什么怪物给变成这样的。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只能睁着两只死鱼眼盯着我们看。“
“你俩也别一个劲瞅着我看了,我知道我现在模样很怪。你们是立体的,而我是个纸片,现在我站不起来了,赶紧想办法让我变成原样吧。”张益哲心说。
“怎么才能把你变成原样呢?”夏爽好奇地盯着张益哲。
湛彻:“先带回去。回去再想办法。”
“好吧。“
夏爽从湛彻手里接过张益哲的身体,她把变成薄薄的一片纸的张益哲卷了卷,放到自己的背包里。
“我只能这样带你走啦。”
夏爽将张益哲带回了塑料棚里。
她和湛彻在一旁商量着,她们打算今天再往远一点的地方走走,如果路上能遇到其他人那就再好不过,兴许他们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