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嗯……」
椿让侍女们带孩子过来看了一眼皎,随后便将他们带去其他房间,自己则让人搬来枕头和被褥,打算今晚就在皎大人的房间里留宿。
平时那对该死又恐怖的兄弟根本不让她靠近这个房间,像是在守护某种宝物,又像是把这里当成了某种圣域一样,甚至连门前的走廊都设下结界,不让她随意经过。
而且兄弟两人还会轮流进来处理房间里的灰尘,所以平日里,只有皎大人在的时候,她才有机会进来。
好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椿便立刻有些羞愧。皎大人的脸色都已经这么难看了,自己怎么能去想这种事情。
尤其皎大人脸色惨白得让她揪心,刚才还趴在自己身上哭到喘气,身体不停发抖。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当然应该凑近一点,好好观察皎大人的血色和呼吸频率吧?
于是椿自己挪动了枕头的位置,一直挪到能够凑近看清皎大人并不算长的睫毛为止,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想到这里,她又因为自己的贪心而有些害羞。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与皎大人的过去。
当年她突然接到通知,要作为联盟中的新娘嫁进宇智波时,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就算她拒绝,也总会有其他人需要去。
所以她虽然怨恨自己偏偏被选中,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被婚姻包装起来的人质。明明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只不过是与柱间血缘够近罢了,并不代表那个博爱的柱间会特别偏爱自己这个堂妹。她也知道,斑和泉奈绝不是会对千手送来的新娘多么友善的性格。
但是……或许至少能过上比原来那个家更好的生活吧。
至少不会只是走路声音大了一点就被责骂,也不会因为打破一个碗就挨上一记耳光,最后还得自己把碎片收拾干净。
婚前她其实几乎见不到皎大人,那时候皎大人似乎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忙着处理结盟之后的各种事情,而且再过十几天,她自己也要嫁给那个杀害了亲妹妹的扉间,忙得脚不沾地,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皎大人本人也好香啊。椿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用力嗅了几下,但她也确实需要观察皎大人的呼吸,所以靠得特别近也是没办法的。
绝对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当皎第一次回娘家,在她还不清楚皎大人在这个家里究竟算是什么身份、又该如何称呼的时候,对方却用十分亲切的态度,试着让斑与泉奈对椿好一点。
当时的椿对此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这大概就是大姑姐都会自然去做的事情吧,而且嫁进宇智波以后的生活确实不坏。她不会因为走路声音大一点就被骂,也不会因为打碎一个碗就挨耳光。
斑和泉奈对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把她放在家里,让她自己生活。那时候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嫁得还不错。
直到皎大人因为身体撑不住而倒下,把法度相关的工作交到了她手里。
突然,皎大人皱了一下眉,嘴里发出几句听不懂,却听起来像是在哀求什么的胡话。椿立刻握紧她放在枕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皎大人的身体,想让她安心一点。过了一会儿,皎的呼吸终于重新恢复平稳。但椿并没有因此放开她的手。
因为如果现在放开,皎大人肯定又会不安。
而且……她的手好小,好软啊。是不是最近没有锻炼?还是用了什么特别的保养?她之前整理行李的时候,好像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好想知道啊。
最开始的时候,椿其实觉得,皎只是个把麻烦又吃力的工作丢给自己处理的人。虽然以自己的身份来说确实很合适,可要她去做这种到处收集意见的事情,还是让人觉得烦得要命。
不过那时的她,勉强还是对皎大人保持着友善的态度。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拒绝了,皎大人会不会转头跑去斑或者泉奈那里告什么状。
椿看见皎又开始皱眉,只能继续隔着棉被轻轻拍她。但这一次似乎没有让她放松下来。皎反而抓紧了椿的手,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边贴着,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嘴里一直低声呢喃着什么。
椿见状,只好开始轻轻抚摸皎的头发。不是她一直很想摸,是为了安抚皎大人,只是这种照顾确实真的让皎稍微放松下来。
椿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小心将贴在皎脸侧的发丝拨开。
与此同时,她还得拼命压下几乎忍不住冒出来的痴笑,她忍得全身都开始发抖。
最开始那种「皎只是把麻烦工作丢给自己」的想法,一直维持到某一次哈欠为止。
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对方一直讲废话,烦死了。她一边在心里抱怨自己倒霉的人生,一边连续数日进行高强度谈话,终于没忍住,当着一名族长的面打了一个哈欠。
打哈欠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厌烦的情绪直接表现了出来,恐惧立刻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可是战国时代威名在外的族长,尊贵、强大,是她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完了,她以后肯定完蛋了,结束了。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窥探对方脸色时,却发现对方竟然也正用相似的眼神观察着自己。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关心。
对方是在看椿的脸色,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措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有一点不安。不会错。这种表情她在自己的手足之间见过太多次了。
椿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惊讶。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人觉得自己需要看她这种人的脸色说话?
她是……
她是……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