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注视着古蕾，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微白的雾气，缓缓消散在空中。

他转过身，走到悬崖边上一颗歪倒的松树旁，伸手折下了一根干枯的树枝。随后他拿着树枝走到古蕾脚边那块没有脚印的雪地上。

“古蕾。”酷拉皮卡开口道，“你想学这个词的文字吗？”

古蕾看着他手里的树枝，点了点头。

酷拉皮卡微微弯下腰，握着那截树枝，以白雪为画布慢慢地画了起来。

古蕾静静地站在酷拉皮卡旁边看着。

片刻后，酷拉皮卡就停下了动作。雪地上留下了两个简单的字符，一个是倒着的A，一个是实心小圆圈。

酷拉皮卡站起身，把手里的那根树枝递给了古蕾。

古蕾接过树枝，她走到酷拉皮卡刚才写的字的旁边，模仿着他的动作，弯下腰，握着树枝，在雪地上照葫芦画瓢地画起来。

松树枝在雪地上有些歪歪扭扭地移动，古蕾直起身，看着两个同样的字符在白色画布上成型。

“这是什么字？”古蕾指着地上的刻痕问到。

酷拉皮卡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目光从雪地上的两个字，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古蕾的脸上。

“他的发音是‘爱’”酷拉皮卡说。

“爱。”古蕾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这个词语很少单独听到，她也看着雪地上的通用语，然后抬起头，“这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是的。”

“这就是人类最复杂、也最沉重的词汇。”酷拉皮卡的声音并没有被风雪吹散，古蕾此刻听得非常清楚，“它其实上，和你刚刚的赠送一样，并不怎么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没有可以量化它的东西。”

古蕾看着他，左胸口的那种跳动感再次出现了。

酷拉皮卡向前迈进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触手可及。

“伊尔迷不理解，是因为他只能看到交换的‘价值’。”

他抬起手，手指最终停留在古蕾的脸颊边。温热的指尖隔着冰冷的空气，触碰到了她冰凉的皮肤上。

“古蕾。”酷拉皮卡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

古蕾站在原地，酷拉皮卡指尖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过来，顺着血液流淌向胸口。

原来，这种被称为“爱”的东西，比那些矿石还要坚硬，也比温暖的篝火和暖气片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她向前又迈进了一步，轻轻地将酷拉皮卡向自己的方向又拽了一下。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的酷拉皮卡向前倾斜。

在酷拉皮卡还没站稳时，古蕾踮起脚尖，将脸凑了过去。

她的嘴唇触碰到了酷拉皮卡的嘴角，牙齿和嘴唇磕碰在了一起。

“爱。”

古蕾贴着酷拉皮卡的嘴角，有些含糊不清地念出了那个发音。

风从断崖侧边吹来，裹挟着冰雪的碎屑打在两人身上。

酷拉皮卡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拢，落下来环过了古蕾那宽大的黑色斗篷，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

两人即使结束了这笨拙的一吻，也没有分开。

“其实，之前我参加猎人考试的时候，就有人说过我可能是去白白送死。”酷拉皮卡抱着古蕾的手逐渐收紧，“那当时的我，认为只要把眼睛全部找回来，只要把那些人全部送进地狱，我的人生就完成了。”

他停顿了一下，冷风将他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

“我曾经想过，就算我走到了那一步，又怎么样。”

古蕾将下巴靠在酷拉皮卡的肩膀上，回抱着酷拉皮卡，感受着他同样攀升的心跳。

“但是……”

酷拉皮卡的眼角有些泛红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坡上。

小杰正拉着亚路嘉在雪地里奔跑，奇犽手里正捏着一个雪球，大声冲着小杰嚷嚷着什么，然后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雪球砸了过去。雪球在小杰的外套上散开，引发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些他以为早就被鲜血和仇恨冲刷干净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在那片森林里的亲人和故乡确实已经被摧毁了，那已是他人生中一片永远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之外，他被一群吵吵闹闹和执着的人们拉住了手。

他并非一无所有，他有小杰和奇犽这些让人永远无法省心的朋友，有信任他的雷欧力与旋律，有他试图拯救过的人们、他们也反向拯救了他。

他也有着正贴在自己身上试图用体温确认“爱”的古蕾，迎接这个差点堕落的自己。

他还有那件小公寓，和许多包括和古蕾一起去全世界各地旅游、了解世界上更多少数族裔文明的愿景。

酷拉皮卡闭上眼睛，在古蕾同样被冷风刮起头发的鬓角留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一吻。

“……我爱你，酷拉皮卡。”感受到一吻的古蕾的声音透过酷拉皮卡的羽绒服，再次闷闷地传了出来，传达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嗯，谢谢你，古蕾。”酷拉皮卡带着一点鼻音，他轻轻地将侧脸贴在古蕾的脸颊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上。”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滚，阳光终于从灰白色的雪雾缝隙中穿透了进来，照亮了地上两处写着“爱”的刻痕，将两人的心映射在了寒风与白雪之中。

收集、旅行与生活，都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