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李报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强撑着开玩笑的语气,"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
梅若惜从沈诚肩膀上抬起头,但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怀抱。她转过头,看着李报晓。她的闺蜜站在三米开外,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鼻涕还挂在鼻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猫。
"什么事?"梅若惜问。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哑,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
李报晓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梅若惜,你还记得我吗?"
梅若惜看着她。李报晓。她的闺蜜。从高一开始就一起上厕所、一起吐槽数学、一起偷偷在晚自习吃辣条的人。那个在五模数学考试时趴在后面拿尺子戳她的人。那个说"函数大人的强制爱,臣妾无福消受"的人。那个被她骗去帮忙找"钥匙"的……不,那是沈光道。
她当然记得。
"记得。"她说。
李报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亮了一盏灯。
"记得你欠我一杯X茶。"梅若惜翻了个白眼,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的调调,"五模数学那次打赌,你输的。别以为循环结束了就可以赖账。我记着呢,记了1427次。"
李报晓愣了一秒。
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终于放心了"的哭。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了的纸巾——胡乱擦脸,结果越擦越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邋遢的小花猫,又像是某种刚出土的文物。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她抽抽搭搭地说,"我都担心死了!你在天上发光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会变成什么神仙,然后把我们凡人都忘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
她"你"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你至少要请我吃两杯X茶!"
"忘不了。"梅若惜说。她松开了沈诚—— reluctantly ——走向李报晓,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合物,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真诚,"你那么烦人,想忘都忘不了。"
"你才烦人!"
"你最烦人。"
她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李报晓扑上来抱住梅若惜,抱得很紧,紧到梅若惜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她推荐的那款,说是"控油效果好"。这个味道让她突然觉得很真实,很踏实,很"现在"。
"欢迎回来。"李报晓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梅若惜拍了拍她的背,"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梅若惜松开李报晓,转过身。楚老师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走路有些不稳,但眼神很亮,像是燃烧过后的余烬。刘警官跟在她身后,手里重新夹了一支烟,这次点着了,正在慢悠悠地抽,烟雾在她的脸前缭绕。沈光道走在最后,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生什么了但我好像错过了一切"的茫然表情,手里还攥着那包零食。
"所以,"楚老师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烟熏过,"结束了?"
"结束了。"沈诚说。他站在梅若惜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梅若惜感觉到他的体温。
楚老师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正在修复中的学校,红色的太阳,恢复正常秩序的城市——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肺里。
"那么,"她说,"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了。"
"什么工作?"梅若惜问。
楚老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刘警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成年人之间才有的、不需要语言的眼神。然后她转向梅若惜和沈诚,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时序维护会’的重组。"她说,"循环虽然结束了,但时间线的修复工作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新的秩序。新的规则。新的人。"
她伸出手,像是要握手。
"欢迎加入新的时代。"她说。
梅若惜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她转头看了看沈诚,又看了看李报晓,最后看向天空。
红色的太阳。正常的太阳。没有循环,没有重置,没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天。但有新的问题,新的挑战,新的未知。
新时代。
她握住了楚老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