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着三轮车回苗圃的一路上,小橘心花怒放,哼着歌儿乐了一路,刚到苗圃大门口,就见唐姐从园区里出来,姐手里拿着锁链,显然是要锁门走人的样子。
“小橘,给你发微信怎么没看到?”唐姐看她来,把门推开,好让小橘把三轮车蹬进去。
小橘心里装满了事,确实没有想起要看手机。她停好了车,划开手机,唐姐两小时前让她早点过来,中午一块去唐择优爷爷的七十岁寿宴吃席。
小橘心想,最近怎么都是好事。“好啊,现在去吗?”
“现在去,我们去大路口等公交车,先去小珍学校接她,一块吃饭去。”唐姐笑笑。
小橘捏捏一个追着她的看门大狗的脸蛋,“吃完我把剩菜打包回来给你们吃,等着啊。”
两人结伴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大路口,坐上公交车去狗儿坝。这趟公交车人很少,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一个背着大背包的中年男子,他见唐姐和小橘两人上车来,和唐姐攀谈道:“大姐,您是不是信佛呀?”
唐姐虽然信佛,但荤素不忌,体型偏臃肿,正常来说见过几次的人都不会把她和吃斋念佛联系起来,所以唐姐有点惊喜:“这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中年男笑笑:“我看的是神态,你眉目神态有一种诚心信佛的人才有的平和。”
小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路上风景,时不时看看手机,点开见贤的微信。而中年男和唐姐两个人萍水相逢,聊天聊了一路。
唐姐的老公沾了赌博和家暴,所有亲戚朋友都劝她忍让包容,可天天挨打、担惊受怕的是唐姐自己,她便断了所有亲戚朋友的关系,要去办离婚的那天,唐姐老公掉进涨水的河里找不到人了。那时候正逢猫儿坝搬迁到狗儿坝的搬迁潮,小优爷爷把小优从小学放学的路上接到狗儿坝的新家,唐姐屡屡去要人,屡屡被打得鼻青脸肿赶出来。
她一个人回到苗圃生活,小橘的后爸老雷则经常来帮她干活,那是实实在在的照顾和陪伴,这也就是她后来咬牙帮老雷垫住院费、雇小橘当帮工的原因。三个月后,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小子跑到她的苗圃大门口,园区的大狗尽职尽责地盯着他,让他不敢再往前一步,可他好像有事一样,也不愿意离开。
唐姐里外搬花搬苗,忙完了,才走过来看是谁家小孩,结果这个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的小子嘴巴一扁:“妈……”
小小年纪的小优在书包里装了课本、校服、零食和偷来的几千块钱,从爷爷家跑回妈妈的苗圃里。爷爷对他失望至今,大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和他断绝爷孙关系,小优便从此跟妈妈另立一个户口本,改姓唐,大名唐择优。
一直到唐择优上高三那年,爷爷查出来癌症,他自觉时日无多,心里始终惦记着当年的小孩,于是让他的子女兄弟簇拥着他到苗圃来,和唐姐达成了和解。唐姐这么多年,怨呀恨呀,都已在参佛中看淡,两家的关系竟然缓和起来,当年那些揍过唐姐的亲戚,在唐姐挨揍时把小优抱进房间里藏起来的亲戚,在饭席上当没发生过一样给唐姐敬酒,叮嘱唐择优好好学习。
后来唐择优考上本市的潮汐大学,老一辈人眼里仅次于北京的精华大学,给他爷爷高兴得病好了一大半,这两年,两家人形成了在过年和过寿两个节点上团聚吃席的习惯。
就像今天,老头的七十岁寿宴在狗儿坝一个饭店里举行,在饭店大堂有六桌,热热闹闹的。唐姐把小橘当成半个家人,有席吃当然要带上她。
接到小珍后三个人到了饭店,唐姐带着小橘小珍入座,坐在比较边缘的这一桌。还没到时间,先上了甜点和炸物,小橘每一样都夹给小珍尝尝味道。
见贤发来消息:“在干吗?”
还配上可爱的小猫无聊表情包。
小橘拍了几张照片:“等吃席!”
一圈中年人给老头递红包说祝语,唐姐也过去给了一个六百的红包。老头收了一圈红包后,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来几个已经包装好的小红包,给了在场的几个小辈。
他看了一圈,忍不住问唐姐:“择优怎么还没到,路上堵车吗?”
唐姐乐呵呵的,“他上午要上课呢,马上就到。”
刚说完,唐择优就背着书包到了,老头浑浊的眼睛一亮,说可以开席了,赶紧挥手喊唐择优来切蛋糕。
切完三层的大寿蛋糕,唐择优被老头留在他那桌吃饭。唐姐端着两大块过来放到小橘小珍的面前,小橘拍了照片发给见贤,正在埋头吃着,老头来到她身边,一脸的和蔼,“小橘,你越长越好看了,蛋糕好吃吗?”
小橘抬头,笑吟吟的,“谢谢老伯,好吃。”
老头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递给小橘,“我给了择优一个,给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