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接近房门口那,周熠辞终于如她期待的那般停住了。
“我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让妈来陪你,或者把你接过去住也行。”
沐鸢摇摇头,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了。
室内灯光暗下来,门被关上的前一刻,沐鸢看清了他的背影,那种孤寂的清冷感又在他身上出现了,恍如那天在公司的天台,她亲眼看见他一个人离开。
沐鸢翻身下了床,还没拉开房门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音。
他走了。
沐鸢指尖抓着门把手,任由地板的冰凉从她脚底蔓延全身,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固定在原地。
她说过会对他很好,不会让他出现任何负面的情绪。
曾经暗自许下的承诺,她终究没有做到。
刚才口不择言提出的分手不是她的本意,最近紧绷着的一根弦在把事情摊开讲的那一刻彻底断了。
这些年,她活成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就是不想再被动接受抛弃的事实。
所以,那一刻她才会把分手两字悬挂在嘴边,一下子把自己蜷缩在保护罩里。
窗外霓虹灯闪烁,沐鸢靠着门边坐下,那段黑暗的记忆在深夜里开始重播。
遇到周熠辞的那个夏天还没结束,一开始她不怎么爱跟他说话,他的话却总是很密,叽叽喳喳的跟他分享很多她无意中提起的东西。
她只是好奇才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的分享欲格外旺盛,海边的日落日出,星星旷野......所有她问起的东西都会在后来他们见面的时候出现在他手机里。
某天,他驱车带她去往附近的一个公园,他的手机随意摆放在中控台上。
他先一步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去后备箱拿东西,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下安静,她盯着那台屏幕暗着的手机,心里翻涌着难以克制的不安。
害怕了一路,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边留意着外面对动静,边触摸到了冰凉的机身,迅速关机藏进了怀里的书包夹层。
在周熠辞拿完饮品之前,她就已经下了车,关好车门在一旁站好。
幸运的是,他没再回车里拿手机,把后备箱关上就直接锁了车门。
沐鸢七上八下的心才得以平复一点,那天从公园背完书回去的路上也没见他找手机,后来也没有问过她,估计没找到以为掉公园里了。
起初只是想要在林沐雪带她去酒吧的时候录下一些视频的,如果她带着那些视频去警察局举报的话,那个酒吧就会被彻查,她也就不用再跟着林沐雪去那里。
没想到因为家教的事情,林沐雪怕被李兰娟发现喊了沐鸢顶替会断了她的零花钱,她没再让沐鸢跟着她,她出去上家教,她就独自跑去酒吧。
画面一转,录取通知书出来后的某天,沐鸢在林沐雪的衣帽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李兰娟说不想给她上大学,那颗沸腾的心一下沉进谷底。
没过几天,保姆阿姨以为她跟林沐雪出去了,在厨房打起了电话。
“过段时间我就带她回去了。你放心,太太不会发现的,她才懒得过问这些事。而且还是我们小姐提点我的,不然我哪能想到这个事。”
保姆笑得一脸猥琐,“长得可水灵了,很乖巧,便宜你了老哥。”
沐鸢手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手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摄像头。
里面的人声音还在继续,“人家刚考上大学就要给你当老婆去了,你要不是个会疼人的,我才不会想到你呢。”
沐鸢听得一阵反胃,强忍着录完视频才离开。
回到房间,沐鸢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手机还停留在录制界面,耳边还反复回荡着保姆油腻的话语,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阵阵往上冲。
她反锁着房门,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浑浑噩噩地坐了一上午。
中午保姆回家去了之后,沐鸢才有点知觉,口渴到不行,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出去客厅倒水喝的。
撑着地板起来时,右腿已经酥麻,血液迟滞的酸胀顺着骨头蔓延上来,她踉跄着站起来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
她挪步到桌面那拿起小灵通,上面显示林沐雪的名字,“家里有人吗?”
沐鸢木讷地应,“没有。”
“你也滚出去吧,我不想让我男朋友看见你。”
电话挂断后,沐鸢撑着桌沿缓解腿部的酸痛,拉开了抽屉准备把刚刚录像的手机放进去。
脑子里突然猛地蹿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大胆的计划骤然成型。
她不敢多做犹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林沐雪的房间,环顾一圈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她的床头,那里堆了一排整齐的小玩偶。
林沐雪从小到大喜新厌旧惯了,玩腻了的东西不会再看一眼,所以那里最安全。
沐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手机卡在玩偶后方的缝隙里,反复调整角度,反复确认镜头能够完整覆盖床的区域,从外面却很难察觉异样。
做好一切后,她指尖发颤,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挣扎,可保姆刚才的话还在她耳边环绕,最终她还是没有退缩,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
在外面瞎逛的时候,路过了周熠辞常带她去的公园,找了个亭子坐下就收到了信息。
周熠辞:【你在干嘛?】
小灵通的键盘很小,沐鸢敲了好久才回他:【在玩】
信息刚回过去,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少年声线干净悦耳,语调轻扬,“你自己一个人玩吗?无不无聊,我去找你玩吧。”
“不要。”沐鸢立刻拒绝。
对话那边安静下来。
沐鸢看着地上的树影,慢吞吞开口,“现在不用补课了,平时我不方便出来的。”
周熠辞噢了一声,“那等你来上大学,我再找你玩。”
沐鸢没应声,他像是早已习惯了她的少话,自顾着继续问,“到时候你怎么来?搭飞机来吗?或者搭高铁,坐大巴?噢我忘了,没有飞机这个选项。”
“你还是搭高铁来吧,比大巴舒服。你的东西多不多?我去车站接你吧。”
“或者我也可以去接你过来。”
“......”
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进沐鸢的耳朵里,裹着藏不住的期待。
她都能想象到他说话时的样子,应该是眉梢轻轻扬起,眼神明亮得比这夏天的太阳还要刺眼。
沐鸢不知怎么接话,“我该回家了。”
少年的嗓音有些遗憾,似还有话未说完,“好,那你注意安全,回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吧。”
听周熠辞说了一些话后,沐鸢心情没那么复杂了,很平静的继续坐了很久,算着时间回了家。
还没到饭点,家里空无一人。
沐鸢憋了一口气,快速溜进林沐雪的房间取下了手机,快步回到自己卧室反锁好了房门。
两段录像静静躺在手机相册里,沉甸甸的筹码握在掌心,她只有无尽的疲惫。
过几天李兰娟回来了,对她的态度八十度大转变,“快去读大学了,我们工作又忙,趁着暑假,我打算喊阿姨带你们两个去玩一下。”
沐鸢捏紧手里的筷子,“妹妹也去吗?”
李兰娟夹了块牛肉放她碗里,“去啊,你们两姐妹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沐鸢不动声色点头。
不用等待时机成熟,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很快。
李兰娟在家的时候,林沐雪出门必定会带上沐鸢做掩护,这样一来她在外面惹出什么事就会有人帮她背锅。
当天晚上,林沐雪又带着她去了那家酒吧,沐鸢趁着她不注意偷跑出来借了个路人的手机。
毫不犹豫拨打出去一个电话,“我想举报,滨禾三路19号是一家不正规的酒吧,里面有很多未成年组织卖/淫。”
把号码删掉之后归还手机,她就躲在对面街角观看街道的车辆,十几分钟后终于迎来警车,她又往家的方向跑。
快接近大门时,李兰娟她们急匆匆的上车,女儿被抓去警察局这件事就足够让她们方寸大乱,自然没有看到躲在篱笆旁的她。
一切都发生得很惊心动魄,沐鸢从后院溜进了林家,把装有视频的U盘和早就写好的纸条压在了李兰娟床头的夜灯底座下。
——知道你们的计划了,我会自己离开。不想里面的视频被传播的话就别来找我。
那个夏夜的凉意袭人,沐鸢出了一身冷汗,天边毫无预兆滚过一阵闷响,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沿着街边的路灯,她一路向前跑着。
没办法,林沐雪在李兰娟眼里太乖了,必须让她看到自己女儿的真面目才会相信。
她录下那个视频只是为了让自己手上有筹码,赌李兰娟会放她离开,她的本意绝不是想要伤害任何人。
只是没有想到那些视频会被爆出来。
更没有想到她平静了这么多年的生活会被过去的人打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