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就这么面面相觑了半晌后，方轻舟突然对他笑了一下，笑的异常温柔明媚，简直就像是那些刚毕业，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两眼清澈、单纯的大学生。

有那么一瞬间，杨轻舟甚至怀疑之前他看到的有关方轻舟一切，都是虚假的。

因为如果都是真的，怎么方轻舟看起来还是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呢？

他感觉他自己都快要疯了，怎么方轻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却那么稳定呢？

他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方轻舟看起来要比他小一些，毕竟方轻舟死的时候，好像还不到二十岁，放在现代社会，是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的年纪。

因此，方轻舟的个子也要比他矮一些，瞧着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形也偏瘦弱，瞧着有些弱不禁风，很像他死前身体半垮不垮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也不见半点怨气，笑起来时，双目弯成新月，看起来让人觉得温暖又舒适，而且还分外活泼，“你好啊，另一个我。”

方轻舟说话时，还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这种极为明媚阳光的感觉，和方知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让杨轻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于是也回道：“额……你，你好啊。”

说罢，他看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后，才再次出声道：“嗯……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身体让给你，或者让你把我的元神吞噬了？”

“啊？”方轻舟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了片刻后，喃喃道，“我看起来……很像是你们那个世界说的反派吗？”

杨轻舟本能地摇摇头，“不，你不像是反派，你有点像是主角。不对……你怎么知道我那个世界？”

“因为你和我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啊。”方轻舟道，“我没有陷入沉睡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你在那个世界的见闻。”

说着，他又对杨轻舟笑了笑，“你的世界很有趣，不过那也是属于你的人生，我不能抢走你的人生。所以就算真的要被吞噬，也应该是我被你吞噬才对。毕竟我们虽然说是同一个人，但我的确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啊。”

杨轻舟：“……”

他看着说着说着，就已经撩起衣摆，十分自来熟地盘腿坐到他身边的方轻舟，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是无言地对他笑了笑。

而他笑了，方轻舟竟然也跟着笑。

于是，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彼此对着笑了半天后，杨轻舟终于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觉得他们这个样子，有点像是傻子，“那个……所以现在我应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建议吗？”

方轻舟沉思了片刻后，道：“第一步，应该是你先补全你的元神，也就是把我吞噬了。”

“但你也不用害怕，方轻舟早就死了，我不是方轻舟，我现在只能算是保留着一些方轻舟记忆的残存元神，早晚是要消散的。所以真要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在我消失前的融合，也不算是吞噬。”

“不过你若是不想我消失的话，我可以暂时留在你的灵府里，这样我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你的元神也能算是补全了，对寿数不会再有影响。而我还存在的期间，若你想见我，或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我也可以暂时操控你的身体。”

说着，他再次陷入了沉思，沉吟了许久后，才再次望着杨轻舟道：“这种……应该就像是……你们那个世界里说的，精……精神……精神分-裂？”

杨轻舟：“……”

杨轻舟：“……我想你要说的，应该是人格分-裂。”

方轻舟“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我沉睡的时间有些长，对你那个世界的了解，也并不算多。”

杨轻舟再次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因为我对你的世界，了解的也不多。”

方轻舟再次笑了笑，随后垂下眼，轻声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师……剑仙吧？他的确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前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所有人都非常好，对我尤其好。”

“剑仙，虽以剑平天下，但本性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所以……所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后，我其实怀疑过，会不会是旁人冒充了他，或是剑仙会不会被什么人夺舍了。”

“因此在木屋里的那段日子，我时常找机会悄悄观察他。而后来，我发现他真的是剑仙的时候，也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难过到感觉自己都已经活不下去了。但还好，还好之后，我有机会知道一切。”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杨轻舟，眼底晕开了些许十分真挚的笑意，“这一切都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看不到这些记忆。我觉得，如果方轻舟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怪剑仙的，也一定不会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