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熄火解吟才问类：“你来找我是需要我帮你完成心愿吗？”

类的脸上被顾鸣打出了两坨十分对称的青紫，听他这么说终于恢复正经，淤青瞬间消失，笑着对解吟说：“我想让你帮我找找我孩子的下落。”

“你的孩子？”

“嗯嗯，我的第2348个孩子，长得很可爱呢，长毛三花。”他边说话边想往解吟这边凑，“你帮我找到它，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吃我的肉哦。”

解吟看着他的脸，在这鬼也是个神经病和他说的都是真的里徘徊了几秒，选了个很有侧入点的问题问他：“你……是雌雄同体吗？”

类愣了两秒，随即绽放出极灿烂的笑容，脸变得红扑扑的。他一把抓住解吟的手说：“你是第一个在我只透漏出一点点讯息就猜到我是什么的人！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

解吟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其实也很震惊，因为原本他以为类是个非主流，但是通过乔娉婷的话和他自己的话结合起来来看，还有他最开始对他的自我介绍是“我是类”，他以为只是单纯的自我介绍，刚把情绪稍稍放下后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猫妖的身份豁然开朗。

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在书里见到过，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类’。”

类的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我是最后一脉了，大家在这几千年里都已经归寂，我也不确定我还能存在多久呢。”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找到我的孩子，它忽然和我断了连让我满世界乱跑。”祂说：“虽然凡人看不出来我的身份，但世界上总会有和你相同眼睛的人，你能看到我身上的光，别人也能看到。这会给我们引来杀身之祸的，类们其实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我们的肉也才可以对负面情绪带来消除影响。”

“要是没有人吃过我们，书上的‘食者不妒’又是从何而来？”祂说：“人是谷欠望所化的利己动物。”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呢？我也是人。”解吟问祂。

“你？”祂眼睛弯弯，“你不一样的。”

解吟自觉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他也有谷欠望，也有追寻的事有贪念和卑劣的心思，可偏偏上古神兽选择了最普通的他。

“别想了，思虑过重心肝都不好呢，你身上的气我都能闻到。”祂伸手指着他的眉心说：“我可是吉祥的化身呢，你要走好运了。”

“嗯，回家吧。”解吟说：“我会全力帮你。”

“嗯哼~你真是好人呢。”类跟在解吟身后一边说一边看同样跟在他身后的顾鸣，偷笑着十分迅速地一脚踹向他的屁股，让顾鸣往解吟身上撞。

“诶呀呀，我刚才没看清路，你们两个没事吧？”

顾鸣一手揽着解吟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护着踉跄的人，胳膊搂得很紧，和一脸莫名的解吟四目相对。

“放开我。”解吟觉得很不自在，他率先偏过头去不看顾鸣，挣动着要离这个鬼远点。

“为什么这么生气？”顾鸣把他抱得更紧了，逼他和他对视，“消消气吧。”

“我跟你说了很多遍，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在他们身边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而且你根本不觉得你错了，你就是在骗我，你觉得你这样逗我玩很有趣吗？亏我，亏我还觉得你……”

解吟一口气把他想说的话全往外吐，憋着的气吐干净了才惊觉他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连忙刹住，十分生硬地继续把话接上：“骗子！你就是在玩我！”

“我怎么会玩你！”顾鸣说：“我明明藏得很好的，我原本可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看着你，等你回来装作若无其事来迎解你！是祂，是祂！祂突然出现还扯你！祂又不是个好东西我怎么可能干看着，你差点摔倒了。”

他说得很快，在解吟阴沉的脸色最后补充道：“破皮流血了怎么办？你会很疼的。”

“跟你没关系吧。”解吟打开他的手，“我疼不疼、流不流血都是我的事吧？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做不到？”

他又忍不住跟鬼讲道理了，他也很清楚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顾鸣说的有理吗？有理，他为了他考虑，默默看着他身边的动向没问题。如果他被厉鬼缠上了可能会死，他也知道；顾鸣完全可以不管他，他死了也只是少一个人吸气而已，他遵守了他们最起初的‘我保护你’的条约，完全没有问题。

但他有问题吗？他不想让顾鸣这样的鬼出现在大排档不合理吗？让他跟着来才是他疯了。他没办法控制顾鸣，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出现意外，普通人根本受不住他带来的阴气，他难道会眼睁睁看着鬼身上的煞气沾到他们身上吗？他只是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想连累他们有错吗？没有错。

所以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上面沟通。他不可能让步，顾鸣也不可能改变，所以根本无解。

“是我错了……对不起。”顾鸣牵着他的手，低声说：“你不要自己气自己，是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是我的问题。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解吟瞪大了眼。

“主人，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我还害你晕倒了。”顾鸣皱着眉嘴巴微撅：“但是你流血怎么不关我的事呢？气集于血，我的饭都浪费了。”

他低着头和解吟对视，表情看起来十分郑重，又道一遍歉：“我会学着尊重你的想法，对不起。”

解吟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心里一团乱麻。

他没想到顾鸣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当着类的面对他道歉，他更不奢求这随心所欲的鬼来“学着”尊重他，这跟他这段时间认识的顾鸣都太不一样了。

这个鬼明明不在意他的看法，不讲道理也无法沟通而且异常暴力，按他观察来看顾鸣是属于能动手就不动口的那一类，为什么现在他要这样？是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或者还是在哄他？

把他当个傻子一样哄开心了让他为所欲为地吸气，背地里还是我行我素。这是解吟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所以他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昂起头嘴角很轻地勾起，“我原谅你。”

相互利用的关系，谁也说不了谁什么。

他再也无法忍受现在的氛围转身往电梯间走，顾鸣追着脚步和他并肩，他能从余光里看到顾鸣皱着眉头的神情，无力和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揪起来一块，被尽力抹平，掩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