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只是空剑,这次一见,怎么多了个个剑穗?
他仔细看,黑穗之中,坠一金流苏。
风连容先疑,再惊,其后方怒。
当日在山中酒肆里,还冠冕堂皇说什么不取性命,只作教训。
现在看来——
竟敢拿小爷的赤尾小发当战利品!
风连容气急败坏地想。
好你个徐忘川!小爷真该治治你了!
风连容忽笑,眼下红痣与耳间赤珠两相辉映,发间流苏泛金。万家灯火剑下赤发亦是这般,彼此相对一动,林中清风两逢。
“这般招摇作甚?定情信物可得收好了,忘川。”
忘川二字,气流胸腔,舌根抬,软腭动,双唇收圆,声振浊音,唇间几无摩擦。
念着还算好听,风连容又想——
怎比得过小爷秀难二字!
本不过平常二字而已,可一自风连容唇齿间流出,故作媚声,亲昵反常。旁人若不知,真以为二人情同道侣一般。
难为小爷,还得伏低做小,还是平生头一遭——
打不死你,还不能恶心死你吗?
能恶心到你一分,小爷也算值了!
徐忘川,小爷有的是法子,你就等着吧!哼。
风连容心中忍不住一阵得意。
徐忘川看一眼剑穗,又看一眼风连容,面色不改,心中无波,道:“少主还是早些回神御府调戏旁人吧。”
眼看着徐忘川根本不受此言,风连容犹如冷水泼头,一言不发,默默盯着徐忘川在林间小路愈行愈远。
“忘了告诉你——小爷前日已拜师淮山君。”
徐忘川立止步,愣在原地,久未回身。
果然!
风连容欣喜若狂。
看小爷还治不了你?
风家少主岂是白当这十六载的!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神御府回不了,只能留在淮山,日日同卿称兄道弟,夜夜与君打坐修行。哎呀哎呀~”
听到没?你能拜师淮山君,小爷自然也能拜。
以后的日子,小爷有的是机会玩你!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快步上前,急切地去观察徐忘川的脸色。
自小到大,风连容收生辰贺礼无数,珍宝神物若干。可没有任何一次,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份大礼。
这可是他亲手创造,又要亲眼见证的绝世大礼啊!
真是够激动人心的。
风连容按耐不住,内心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早日一览徐忘川脸上风景。
风连容一见徐忘川面色,笑容立收。
徐忘川面不改色,从容依旧。
风连容面如死灰,心如枯水。
他虽然气馁,可又想,古井沧波又如何?我风秀难定要掀起你徐忘川此生的滔天巨浪。
徐忘川只道:“那便恭贺少主得偿所愿了。”
风连容骂道:“少在这里跟小爷装!”
徐忘川道:“淮山君有言,淮山师兄弟之间,理应敬爱彼此。”
风连容立刻反驳:“你断小爷赤尾小发之时,怎么没想到敬爱一下小爷?”
徐忘川只是笑笑:“尚未拜师淮山君,不知此事。”
风连容冷哼一声:“现在你知道了!给小爷赔罪吧。”
徐忘川抱拳拜礼:“那便给少主赔罪。”
……
真,真赔罪啊。
风连容真是没想到。
他只是随口戏言而已。
徐忘川赔罪了,可自己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心里反而想是压了一块石头,沉闷闷的,好难受。
他沉默地看着徐忘川。
此人赔礼之后,不余半点留恋,转身便走,周遭万物皆是他身边过客。任是何等人间胜景,云霞漫天也好,十万青山也罢,都不得他青眼一分。
他只管行走人间,只管游荡江湖,无一归家,无一亲故,不曾在何处停留半分。
可真没心,风连容想,这还是人嘛?
“这就走了?”风连容从丛中跳出来,挡在徐忘川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这算赔罪?”
小爷还没玩够呢。
徐忘川看着风连容,静静道:“少主若是真心想要徐某的命,早就带着神御府的人杀上淮山了。再不济,战国公主也该出鞘好几回了。”
风连容只觉自己的心思像被剥完了衣裳,干干净净呈到徐忘川面前,让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他尴尬又羞愤,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是木头,没一点人情味儿。这人也是镜子,谁来见他,看不明白他,却能把自个儿的心思瞧得清清楚楚。
徐忘川继续道:“虽断少主一发,却也与少主并肩作战,想来不算仇敌,倒是冤家。”
“少主这般人物,徐某少见,留存此发,系于剑间,如见少主真容,仅作挂念而已。”
风连容听罢此言,又呆住了——
“你真他妈当定情信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