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尘终是侧过脸,低咳一声:“莫要胡闹。”
郑玉霜:“我大度得很,我不介意。”
这话引得那群弟子纷纷侧目,有的尴尬低头,有的忍不住偷笑。
张云尘又道:“你和郦蓉去。我就在近旁,替你守着。”
郑玉霜带着几分笑意,故意道:“那,你会不会趁机拿走我的衣裙?”
张云尘:“……”
云苍笑得是乐不可支。
这两人,一个言笑不羁,步步紧逼,一个沉默端方,难以招架,实在是两个极端。
郦蓉没好气地轻戳了一下郑玉霜:“你呀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似的?”
氤氲的温泉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四周的景致。郑玉霜靠在池边,目光无意间瞥见石头缝隙外,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张云尘正御剑立于半空,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时而缓缓绕圈巡弋,时而凝定不动,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郑玉霜歪着头,透过石缝望着他那刻板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他为什么不过來?”
郦蓉唇角一抹了然的笑:“倘若我不在这里,你看他过不过来。”
郑玉霜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望着远处那个近乎固执的守候背影:“这世上居然有这般端方的君子,竟一眼都不往这边瞧。”
郑玉霜见郦蓉悠闲地靠在池边,便玩心乍起,用手舀起水朝她泼去。郦蓉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脸,也不甘示弱,笑着回击。两人顿时嬉闹成一团,水花四溅,轻松惬意。
正当此时,郦蓉动作猛地一滞,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锐利地盯向远方黑暗的山峦轮廓,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一把抓过衣物塞进郑玉霜怀里:“别闹了!快!穿衣服!”
郑玉霜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她顺着郦蓉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原本沉寂的群山轮廓。竟诡异地动起来!
那不是风吹林涛的起伏,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面之下翻滚,所过之处,树木成片倒伏,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正朝着她们温泉的袭来!
郑玉霜问道:“那,那是什么呀?”
郦蓉利落地穿整,回头却见郑玉霜仍望着远方那骇人的景象发愣。她急得一把夺过衣,手忙脚乱往郑玉霜身上套:“还看!快些穿!”
郑玉霜手忙脚乱地套上里衣,只觉得眼前光线骤然一暗,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宽大披风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下一瞬,她便被一股力量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张云尘不知何时已掠至跟前,他一手紧紧环住她,另一手抓住了郦蓉的手臂。
他脚下长剑清吟一声,便带着她们两人腾空而起,凛冽的山风立刻尖啸着从耳畔猛烈刮过。郑玉霜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但她忍不住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山仍在翻滚,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响,她说:“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头顶传来张云尘简短的回答:“山虫。”
御剑掠过一片狼藉的山林,几人落在一处山间空地。
云苍御剑而至,关切地问道:“都没事吧?”
郦蓉率先从他剑上跃下,站稳身形,道:“没事。”
张云尘则待飞剑稳稳停驻,才将郑玉霜放下来,替她将披风裹紧,将她披风里未能系好的衣带,重新系妥。
云苍故意背过身,惊讶道:“师弟,没想到你御剑已精进至此,带两人也如此稳当,我是头回见识。”
郦蓉闻言,半是玩笑半是后怕地接话:“是啊,方才在半空,我真担心他一个气息不继,将我丢下去。”
张云尘语气平淡无波地应了一句大实话:“若剑气无法承载三人,为保万全,我确实会先将你放下。”
“你。”郦蓉登时语塞,险些一口气不上来。
郑玉霜一听这话,立刻反驳:“不会的,不会的!云尘最好了,绝不会放手的!”
张云尘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郦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当真是天生一对的厚脸皮,旁若无人,简直当她和云苍这两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他自然是不会放下你。至于我嘛,可就不好说了。”
郑玉霜仍沉浸在方才那骇人又奇异的景象中,眼睛亮晶晶地问:“你看到了吗?那条好大好大的虫!你以前见过吗?”
张云尘神色如常:“此间深山里常有,算不得稀奇,见过多次了。”
一旁的郦蓉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这地方各种成了精、变了异的活物层出不穷,否则你以为他为何寸步不离地给你守着?”
郑玉霜觉得有趣得紧。她刚想转头再去瞧瞧那山虫,突然,脚底下的整片山壁毫无预兆地狠狠一倾!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滑坡,几人的身形猛地失控,顺着那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郦蓉的身影已率先没入了下方的烟尘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郑玉霜也吓了一跳,可惊吓过后,那股悍劲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她不仅不慌,反而觉得好玩极了。
眼见下滑的势头越来越快,郑玉霜右手往自己小腿外侧一抹,一柄短刃瞬间被她握在手中。
她手腕发力,狠狠一抵,短刃的锋尖顿时在坚硬的山石壁上割裂出一道深痕,她将下滑的疯劲控了控。
“嗡”一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剑鸣。
只见张云尘顶着四周狂暴的阴风,强行御剑而下。此时山谷塌陷,地底冒出的混沌灵气与山风在半空中绞杀,御剑之举无异于在刀尖起舞,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那张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紧张。
张云尘在急速下滑的混乱中与她勉强维持着平行。
他咬紧牙关,不顾死活地从剑上探出半个身子,向她伸出手,要将她捞回怀里。
谁曾想,陷在飞沙走石里的将军,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她仰起头,迎着漫天大风,看着他,忽然绽开了一个极明艳的笑容:“要掉下去,是吗?”
“是。”张云尘扫了一眼下方那黑乎乎的山底。“手给我。”
郑玉霜眼见他脚下的剑晃晃悠悠,承载他一个都十分勉强。想必此地不适合御剑,若是她此刻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只怕连人带剑都得伤。
她哪里舍得。
她将那柄扎进石壁里的短刃一横,下滑速度的骤减,瞧着上方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人,她向他伸出手,笑道:
“别御剑了。收了兵刃过来,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