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三人照旧在张浩源的店里吃饭,戴燎突然问起她这个问题。
郁漾暂时没有太多想法,她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方向。
“应该优先考美院吧,我想继续画画。”她说。
“美院?国内美院也有好几个啊。你没有一个最想去的吗?”
“美院的专业考试都很难通过的,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艺考这关。”她又问戴燎,“你想去哪个学校?”
“不在本省就行,想去外地。”戴燎说,“我应该会读个‘2+2’模式吧,出国待两年。到时候看分数能到哪个学校,择优上呗。”
戴燎看了一眼江辛延:“他就不要说了,无非就是北京上海那几个学校二选一。”
江辛延说:“我又不出国。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吧。”
“要是我们能在一个城市就好了,靠着近点也行啊。”戴燎已经展开对未来的幻想,“我都想好了,高考完就去考驾照,然后游说我妈给我买辆车。到时候每个周末,我就开车拉你们去周边旅游。郁漾还能顺便写生……”
八字没一撇的畅想,被戴燎说得绘声绘色。
“要是考去北京或者上海,那么远你愿意吗?”江辛延忽然问她。
“着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郁漾实事求是说,“首先我要考得上。”
北京和上海,那也是她想去的城市。不管是想看的各种展览、艺术大师的真迹,还是自己喜欢的漫展,都能在大城市第一时间体验到。
可是考去大城市,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她为此暗自愁苦时,听见江辛延说:“专业上我帮不了你,要靠你自己。但学习我能想办法。郁漾,如果你想去,我会帮你考上。”
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实现吗?
她看着江辛延,他的神情已经在说:可以。
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牌上,郁漾大致记得那个数字。那是叶鹰眼特地挂上去,用来警示和激励他这些学生们的。
还有九百多天,为什么不行呢。
这一刻,她的心里已经萌生了一个更清晰的想法:她想和江辛延考去同一个城市。
周日来店里吃饭的人不多,他们快吃完时,张浩源从后厨忙完,开了一瓶汽水,拎着坐下来跟他们聊天。
“你们知道一个小道消息吗?”张浩源卖关子说。
戴燎催促道:“有屁快放。”
“七中最近准备把学校这些间距宽的围栏,都加封一遍,让外卖从栏杆外面送不进去。以后你们在学校里点餐,我们在外面没办法送了。”
“你从哪听说的?”江辛延问。
“我们初中那个体育老师,他到这边不是被调去教导处了吗。那天他和其他老师来吃饭说这事啊,我听到的。说什么外卖对学生在校安全有隐患,反正不让了。”
郁漾还替他担心:“那以后你的生意怎么办,不会变差吗?”
“不至于。我的顾客,主要还是以周围邻居,还有走读生和老师的堂食为主。送外卖也耽误时间人力,我一天其实送不了多少。”
张浩源同情看着他们:“住校就惨了。最多只能让走读生,给你们带进去。”
戴燎无语地说:“还安全隐患?搞笑吧,在食堂吃饭才怕毒死我自己。”
戴燎说的也是全校学生最不满的地方,就是食堂饭菜的质量。食堂的饭菜不仅味道和卖相做得差,还经常吃到异物。
碎石沙子是正常不过的存在。但是饭菜里,不时还能扒拉出头发丝、橡胶皮筋、洗锅的钢丝、塑料片,甚至是绿头苍蝇的尸体……
不少学生把意见和愤怒,写到食堂墙上挂着的意见簿上。墙上的意见簿换了不知道多少个,食堂饭菜还有任何改善。
大家对食堂的不满积蓄已久,如果再把围栏封住,七中的学生必然要爆炸。
张浩源的“小道消息”在两天后,果然得到验证。
工人焊接和切割的声音,引起路过学生的注意,大家发现学校的栅栏都被加了高高的铁丝网。
仅仅两天,就让学生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地下外卖链路”彻底瘫痪。
对此,林之俏宁愿打电话,叫她家里人送来成箱的方便面和方便米饭,也坚决不去食堂。
“突然觉得我回家吃饭也算逃过一劫了。我妈做的虽然不好吃,但至少干净啊。”胡欣也庆幸道。
于是郁漾最近去食堂的搭子,变成了罗琳和张漫漫。
即便学生们不满的声音很大,围栏被封后,食堂里还是重新排起长队。
“自从军训之后,我就没见过食堂排队排成这样。”张漫漫吐槽。
罗琳说:“现在都有人研究新吃法了。先去小超市买个现炸的鸡腿,再买包海苔,然后再到食堂里,就买个米饭,把鸡腿和海苔用手撕碎,拌米饭吃。”
张漫漫惊呼:“谁想出来的,天才啊!难怪最近超市的炸鸡腿天天断货。”
陈明月上两个礼拜做的下饭酱还剩一些,郁漾特地拿到食堂,吃饭的时候,给罗琳和张漫漫都舀了两勺。
就着那些酱,泛着陈味的米饭勉强能吃下去。
甚至因为围栏被封,几天内全校甚至接连出了几个处分“红牌”。
有人让饭店老板假装家长送外卖,被门口保安抓到,通报批评;还有人在食堂里当众掀翻餐盘,抗议饭菜难吃,通报批评。
还有男生趁晚自习偷偷溜出来,趁着夜色掩护,用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老虎钳在围栏边剪铁丝网,结果被王老头亲自逮到,直接全员记过处分。
那几个男生里就有周曜……
学校越把学生的情绪当做胡闹,不满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可闹了一星期,期中考试周的学习压力上来后,让大家反对和抗争的声音渐渐消停了。
考试结束后,新一周的升旗仪式主题,终于不再是那些打鸡血的考前动员车轱辘话。
这期主题是“强化安全意识,守护平安校园”。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眼前蒙蒙薄雾,空气也格外冻手。底下的学生低头耷脑,站姿一片萎靡,手缩在袖子里,盼着台上的无聊讲话赶紧结束。
沉闷和压抑也在冷空气中凝滞。
林之俏站在郁漾身后,无聊地时而扯她卫衣帽子上的猫耳朵玩。
等台上的王老头发言完,底下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掌声。江辛延上去接过话筒,照旧又是他的发言时间。
前半段是中规中矩的主题发言,江辛延面无表情地念稿。
直到念到“第四,注重在校食品安全,杜绝外卖增加安全风险”这段时,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发言稿。
“吃外卖增加食品安全的风险,并没有任何实际的统计数据。反而我们在食堂里吃出的异物,每个同学都能细数出来。校内食品安全,我认为从没有得到该有的监督。作为学生会主席,我想借这个发言,代表所有同学向学校的老师和领导提出疑问。”
原本沉闷死寂的台下,突然间活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