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纠结时,奶奶看到马路上开过的11路公交车,着急地松开郁漾,追着车开的方向走。
郁漾连忙跟上去,想到就算打给江辛延,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没有太多意义,就没再拨电话。
上次她跟陈明月去送货是晚上,她也没记下他姑姑家的地址。最能稳住奶奶的办法,还是先带她去地址上的小区,到了那里再联系警察,或者继续拨通那个号码,等人来接她。
郁漾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等她带着江辛延奶奶坐上11路公交车时,她自己都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好魔幻。
在车上,她才想起陈明月让她出门的目的,立刻打电话回家。
陈明月听她说,是送什么同学的奶奶回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注意安全后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郁鸣的电话就打过来。
“郁漾,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太热心,容易被骗!”郁鸣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声音格外严肃,“你哪个同学的奶奶,他们家不管,还要你送回去?”
“就是……江辛延的奶奶。”
郁漾有点心虚,严格来说,她跟江辛延不算同班同学。而且漫展那天,郁鸣还差点误会了他跟江辛延的关系。
“爸爸,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吧……他周末在学校,看在他给我补习的帮忙上,我不能不帮他。而且我很安全,真的。”
车厢里的暖气,让玻璃起了一层厚厚的水雾,车外的街道变成了玻璃上朦胧的色块。双手暖和起来,郁漾用手指抹开身边窗玻璃上的一小片水雾。
手指抹开的一块,映出外面清晰流动的街景。
她的语气也变得更有底气,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不只是因为,她是江辛延的奶奶。
“爸爸,你担心我,就像江辛延也会担心他奶奶一样。我们都害怕最重要的亲人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出意外。”
这句话,让另一头的郁鸣陷入片刻沉默。
“你到哪里要都机灵一点。”郁鸣最终还是妥协,嘱咐道,“去陌生的地方要观察环境,有必要一定去找警察,不要自己处理。每隔二十分钟,我就给你打个电话,一直到你安全回来。”
一路上,奶奶的目光紧盯着被郁漾擦开的那一小片清晰区域,像是在试图唤醒对这些街道熟悉的回忆。
公交车停在枫林路的站台,郁漾牵着奶奶走下车,马路对面就是“东方家园”的小区大门。
“是那里吧?”奶奶看着对面,像是有了感应,转头问郁漾。
找到了小区,再按着具体门牌号找过去,就变得简单多了。
不过郁漾没想到,地址上的房子居然是有人住的。她们到门口时,那间屋子正好大门敞开,一对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女,正在将各种箱子往门口搬。
奶奶看到两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儿子家,立刻上去,拽住其中的女人问:“这里是我儿子家里,你们是谁啊!?”
“汪奶奶,你怎么又来了?”
被拉住的女人并不意外,看样子不止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说过好多次,你儿子不住这里了。哎呀……”
女人环顾一圈,看到郁漾,朝她问:“你就是她外孙?”
“不是,我只是认识奶奶,”郁漾一时难以解释身份,只能说,“我知道奶奶得病了。怕她不安全,所以陪她来的。”
“算了,进来说吧。我跟我老公正在搬家,你带汪奶奶进来等。”
女人无奈地让出门口位置,让她们进屋。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几样生活家具,看起来质量都不怎么好,应该是特地为了租房配的。
这对年轻夫妻的各种生活物品和箱子,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奶奶一进屋,也不管其他,仍然抓着女人的手,问她们怎么住在这里,自己儿子去哪儿了。
“汪奶奶,你家里人把房子租给我们了。”女人说着拿出手机,一面安抚奶奶,“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你不要乱跑啊,就在这里等,好吧?”
“哦,租给你们了……那你帮我打电话给我儿子常涛,要他来接我。”
奶奶这时候似乎头脑清楚,也很讲道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是她又不记得自己儿子去世了。
郁漾也分不清,奶奶这会儿到底是不是糊涂的。
听女人答应会叫儿子来接她后,奶奶听话地坐到沙发上,还招招手,让郁漾跟她一起坐。
郁漾只是笑了下,她站在门口,没进去,眼睛悄悄观察着这间屋子。
大门敞开的墙边,有一排从下到上的明显刻痕。每道刻痕旁,都用铅笔记录着每一岁的信息。
七岁是第一道刻痕。从七岁到十二岁,每年都在同一天记录,就像是一年一次的某种重要仪式。
只是墙上的记录,就停在他十二岁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