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以身犯险，无关紧要的人，怎么能比得上你的安全。比起这些，你更该顾及自己。”

邵沂眼底敛着浅淡的后怕，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顾昭，神情严肃认真。

视线落向低头沉默的顾昭，邵沂喉结轻轻滚动，蓦地意识到空气不知不觉变得冷滞，喉间哽着许多想要说的关心与解释，思绪纷乱间，邵沂却迟迟组织不出想要的语言。

他僵在座位上，手指不自觉已经蜷缩一团。

“学长，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有些为你打抱不平，只是有太多说不明的心疼，只是想为你出一口气......

顾昭胸口微微起伏，她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话到嘴边又一次次被咽回，沉默拉扯几秒，她终于鼓足勇气，缓缓抬起低垂的双眸。

“只是有些冲动了。”

顾昭情急之下朝宁博轩打听了邵沂家里的私事，宁博轩一时心急不吐不快，可现在，顾昭不愿意在邵沂面前再说起他伤口或许愈合得很艰难的从前。

有些事情过去得很不容易，既然邵沂学长自己没主动提，那么顾昭可以当自己一无所知。

除了邵沂本人，也确实无人能感同身受他自己。

“我欠你一百万？”

“嗯？”

顾昭酝酿着想要再说些什么打破安静下来的气氛，邵沂已然轻转语调，不动声色避开了先前的分歧。

空气里的沉重还未消散，顾昭微微怔住，紧绷的心绪骤然落空，她眼神茫然地盯着对面的邵沂，他正伸手从容地帮上菜的服务员调整摆盘位置，仿佛没有受半分影响。

所有惊心动魄的争执、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好似无法在眼前人身上留下一丝波澜，一切都恍若转瞬即逝的插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扰乱眼前人的心境半分。

顾昭喉间微哽，默默凝视着邵沂，视线反复描摹他的每一寸镇定，她的眼神渐渐却变得有些疑惑。

顾昭的余光里，邵沂落在桌面的左手指节隐隐收紧，右手正反复摆正旁边辣子鸡的位置，看起来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游刃有余。

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可能也只是一份刻意维持的淡然。

顾昭心头一动，距离感在这一刻突然消融了，她第一次捕捉到邵沂冷静外壳下的其他情绪，她不由怀疑起他绷起脸的不动声色。

而现在，顾昭能确定一件事，邵沂此刻提起的“一百万”是岔开话题。

“刮彩票中大奖就是一百万呀，和学长一起刮，没刮出来，学长不得负责？”

顾昭敛起思绪，重新笑眯眯地望向邵沂，她义正言辞地说着，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四周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好，我负责。”

却在下一秒，邵沂淡淡的一句话又轻轻拨动了顾昭起伏的心弦。

顾昭微微怔神，下意识抬眸，猝然和邵沂深邃的眼眸对上，邵沂似笑非笑的神情沉静幽深。

“学长，我当真了哦~”

顾昭嘴角忽地扯出一抹略带无奈的淡笑，她睫毛轻轻眨了眨，藏起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带上几分被逗到的松弛，语气也如方才邵沂般轻松。

她们的话，不过都是缓解气氛的随口打趣。

“学长，刚刚是不是说，我们这餐可以打折，五折诶！赚大发了，这可比刮彩票更赚钱，我每回刮刮乐中奖最多就中20，这一顿饭能直接省不少钱诶！”

顾昭挪开对视的目光，她笑眯眯地说着，自顾自地圆回了所有话，“看来和学长在一起还是能有点好运的，那一百万我就勉勉强强算学长还了哈，江湖救急嘛，咱们什么关系，肯定不能趁人之危！”

越按捺住心底的想要，越忍不住想要更郑重，哪怕是邵沂随口的玩笑，顾昭也没法直接忽视，她故作一本正经地说着，既想要侧面安慰下邵沂，又忍不住解释自己方才的冲动。

最后一句话，顾昭甚至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说给邵沂的，还是告诫自己的。

“嗯，所以顾昭，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邵沂轻应一声，眼神依旧沉沉，仿佛一切都云淡风轻，可尾音里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裹挟一层难得的迟疑，他刻意稳住神态，终于将埋在心底的问话递到顾昭面前。

邵沂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份犹豫，夹杂着说不清的焦急，随着顾昭故作玩笑的分清界限，一齐涌上他的喉咙，即便在他隐去的神情中强行敛去，却也在转瞬即逝的停顿里按捺不住。

顾昭一愣，忍不住又看了眼眉眼清冷克制的邵沂，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她希望她们是能更进一步的关系，可...她不知道邵沂学长问出这个问题的想法，刚想好大后天一起看日出表白，顾昭很怕现在打草惊蛇，出师未捷身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