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一和帝微启这才恍然大悟——小痴这回头,是怕她那不靠谱的爹爹这一闹起来,会不分轻重,坏了正事。
“爹爹知晓的。”昊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可崽儿,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紫云殿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顿时在小痴和帝微启心头激起圈圈涟漪。
帝微启的表情凝固了,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小痴顿了片刻,低声道:“嗯,晓得的。爹爹先回去吧。”
这场闹剧,这才收了场。
……
这日,月上柳梢头。
椽毫回了玉清宫,身后跟着两名仙娥。
三人在宫门前停下,接受层层搜检——从头饰到衣带,从袖口到鞋履,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这才被允许进入玉清宫内宫。
进入玉清宫前,椽毫一再强调:“身上不可有任何锐物、法器、香料、药物。便是木簪都不行,记住了,是任何——任何都不行。”
可其中一位仙子偏生带了支银簪。
这不,不仅银簪被没收了,还被盘问了好一番。也是椽毫一再解释、打点,这才险之又险地通过了。
椽毫全程垂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直至另一名仙娥离去后,另一人才压低声音问椽毫:“这玉清宫,从前也防备这般森严的?”
椽毫依旧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嗯。可别乱走。”
那仙娥有些不信椽毫的话:“如今连只像样的簪子都不让带——从前玉清宫的仙娥可不是这般的。”
椽毫似是心力交瘁,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鱼死网破的语气低声道:“你可消停些吧!方才若是真被带走,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
那仙娥这才闭嘴。
她环顾四周,心中暗暗感叹——这玉清宫是真大啊。
即便夜色暗沉,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天家威严。
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庄重的轮廓,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她方觉,从前的自己确实是井底之蛙了。
甚至有些悔恨起来——可终归是昨日之事不可追。
如今啊,又隔了太多东西、太多人,更是再无可能了。
今夜,上半夜本是桑榆带班值夜。
可半个时辰前,他便因困倦先行回去了,临走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吩咐几名小仙侍好好守着,便趿拉着步子走了。
下半夜,则由椽毫带班。
只见晚间椽毫带回的那名仙娥,此刻已换上了仙侍装扮,混在一群仙侍中,低头敛眉。
外殿值守的仙侍不计其数,还有几名老嬷嬷穿插其间,不时还有金御卫巡逻而过,甲胄铿锵,脚步声整齐划一。
中殿八人,内殿四人。
天帝陛下的紫云殿中,几乎不大用仙娥,值夜更是轮不到仙娥。
椽毫身后的四名仙侍进入内殿后,各自去到自个儿的点位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那假扮仙侍的仙娥所在的点位,距帝微启的龙榻最近——可即便如此,也隔了四五米远。
中间还隔着两层帐幔,一道屏风。
椽毫附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说好的一盏茶功夫,就一盏茶哦。”
他直起身,又补了一句,“看吧,奴才就说陛下好好的。美人还不信奴才。”
那仙娥——不,应该说惜柔——并未回答。
她借着昏暗的烛光,遥遥望向龙榻的方向。
帐幔低垂,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