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昊一的语气却忽然柔和了下来,只是那柔和里藏着刀子。
“陛下,陛下既是深爱惜美人,而美人又无子嗣——”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若有个万一,她自该随陛下而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帝微启的心窝。
帝微启本欲起身护住惜柔,却浑身无力,他撑着床沿,指节发白,声音沙哑而颤抖:“姑父……求你!朕求你!”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朕此生不负苍生,唯负表妹和柔儿。朕也快要去给表妹赔罪了——朕求您了,朕如今独独放不下柔儿!柔儿她是无辜的,她真是无辜的……”
帝微启泪如雨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泪水纵横交错,像是一场无声的溃败。
“有穹氏余孽,绝不可留!”昊一却不为所动,大手一挥,用力一拽——惜柔被硬生生从帝微启身边拖离,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来人,带惜美人下去!为美人梳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传陛下旨意——惜美人陪葬帝陵!”
两名天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惜柔。
“不要!不要啊!”惜柔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得像一只被抓住脖子的雁,拼命挣扎着,“宴哥哥!宴哥哥救我!”
“美人!美人!”桑榆匆忙上前,欲拽住惜柔的衣袖,却被天兵一把推开。
“放肆!”
一声嘶哑的怒喝从榻上传来。
帝微启用尽全力喊出这两个字,同时用尽全力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锋利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他的手腕在发抖,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朕本不欲如此——可姑父执意伤害柔儿,朕便自戕!届时众仙觉察朕遗体有伤,这天界——”
“陛下当真要为了一个罪人这般?”昊一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帝微启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若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朕枉为六界之主!”
“陛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昊一揪住不放,目光如炬。
“姑父,柔儿只是一个弱女子。”帝微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陛下!”
“姑父若执意相逼——”帝微启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声音低沉下来,“朕是可与柔儿共赴鸿蒙。但朕无法保证——阿尧能够名正言顺。”
这话一出,昊一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帝微启,目光复杂,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良久,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放她走!”
“宴哥哥!”惜柔也未曾想到帝微启能护她到这般地步,一时间竟忘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榻上那个苍白如纸的男人。
“慢着。”帝微启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环顾四周,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椽毫!椽毫呢!”
昊一无奈,又令人将椽毫带了上来。
椽毫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帝微启有气无力地吩咐道:“椽毫,你亲自去办——送惜美人走。若惜美人有个万一,立即传信!”
“陛下这是何意?”昊一忍无可忍,声音拔高了几分。
“朕并非信不过姑父。”帝微启抬起头,直视着昊一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疲惫,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朕只愿所爱之人安好。姑父姑母鹣鲽情深——想来也是会懂这感受的。”
昊一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帝微启不再看他,转头看向椽毫和惜柔,声音急促而虚弱:“走!快带她走!”
“咳!咳!”他又咳嗽起来,却是死死按住床沿,拼命挺直脊背,确保自己不会倒下去。
“宴哥哥!宴哥哥!”
“走啊!走啊!”
惜柔最终被椽毫和先前护送过她的两名暗卫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殿内安静下来。
确认人已彻底离去,里侧玉盒自个儿开了,一颗小脑袋从玉盒里探了出来。
“嗨!烂白菜!”
小痴一个扑腾,直直跳到帝微启头上,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他额角。
“害!这祖宗!”桑榆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祖宗越发没规矩了——在他头上拉屎拉尿便罢了,如今竟是跳到了他家陛下头上!
帝微启却并未生气。
他插回手中那支的银簪,伸手把小痴从头上抓了下来,握在掌心。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