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院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着噼啪的火星。
君仪却笑了。
他迎着张昌宗的目光,非但没有退,反倒往前踏了一步:“对啊,我身上有东西!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身上的是秦太医转交给我的家书罢了。”他抬眼直视着张昌宗,笑意蔓延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不过……既然张公子还是不信,不如亲自动手搜一搜,如何?”
听到这话的张昌宗显然愣了一下。
“只是有一句话,我得先说明白。”君仪缓缓抬起手臂,广袖垂落,姿态坦荡,“你今晚带着金吾卫来抓捕秦太医,本来就是没有旨意。如今,你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我的身。若是搜出了你说的证据,那我无话可说,我跟你面圣领罪。”他话音一顿,“可要是你搜不出来……明天在朝堂之上,我就会直接禀明陛下,控鹤监张氏兄弟,无旨擅自搜查太子少师,构陷朝臣,扰乱宫闱。”
“……你敢么?”
他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意很淡,嘲讽之意却毫不掩饰,像极了曾经的一幕……
曾经在双陆牌桌上,明明是关乎名声尊严的赌局,他也是这样笑着,连看都不看赌局一眼。
张昌宗的眼神越来越狠厉,眼底翻涌着积压的恨意与羞恼,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君仪就那样含笑望着他,将他眼底翻涌的恨意看了个清清楚楚。但他丝毫没有退意,反而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你不敢的。你输给过我一次,到现在都记着。你叫住我,不过是咽不下当年那口气罢了。”
夜风卷着凉意扫过庭院,火光忽明忽暗。廊下的太医们缩着肩,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易之的脸色也变了。
他快步上前,猛地抓着张昌宗的胳膊,将人往后拽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六郎!别听他的,他激你呢!这事闹大了我们没法收场!”看了看张昌宗的脸色,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过去打赌就没赢过他,小心他诈你。”
张昌宗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钉在君仪垂落的衣袖上。他猛地一甩胳膊,挣开张易之的手,咬牙道:“好!我搜!要是搜出证据,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六郎!”张易之伸手想再拦,却被张昌宗一把推开。
“来人!给我搜他的身!再带人进值房,仔仔细细翻一遍,一根草都别放过!”
两名金吾卫应声上前,值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金吾卫鱼贯而入。
廊下立刻有老太医站出来,躬着身子颤声道:“张、张公子,里面都是医书药材,并无旁的东西啊……不知公子要找什么?”
张昌宗攥紧了拳头,一句话都没说。
君仪闻言,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那两个面露迟疑的金吾卫:“搜吧。只管放心搜,真出了什么事,有你们张公子担着呢。”
听了这话,两名金吾卫才硬着头皮上前,当着满院人的面,俯身仔细搜检起来。探到袖口时,其中一个金吾卫动作一顿,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
张昌宗瞳孔骤缩,上前一把夺过,可展开一看,信上字字句句都是秦鸣鹤对师门和妻儿的托付与诀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信纸夹层都捏过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时,进去搜检值房的金吾卫也快步出来,抱拳道:“启禀大人,屋内都是医书和药材,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物。”
“不可能!”张昌宗厉声喝断,目光扫过廊下不敢说话的太医们,抬手指着值房门,“你们!进去给我仔细看!告诉本公子,里面是不是只有医书!”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能低着头走进了值房。值房里响起翻书的窸窣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叹息。
君仪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还故意当着张昌宗的面抖了抖袖子,只听‘啪’的一声,一把金灿灿的折扇从袖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弯腰拾起金扇,‘唰’地展开,金扇面上的祥云仙鹤在火把映照下流光溢彩。慢悠悠扇了两下,君仪转身看向被金吾卫拦着的秦鸣鹤,淡声道:“放开吧。”
两个金吾卫对视一眼,还在犹豫,
君仪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们也想跟着张公子一样,明天一起上朝堂转一转?”
听到这句话的二人瞬间后退一步。
秦鸣鹤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和茫然。他看看君仪,又看看地上那封被张昌宗攥皱的家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颤声道:“君少师,你……”
“放心。”君仪抬扇拦住了他要说的话,他看向秦鸣鹤,“这之后该怎么做,我心里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