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不想要长生,但她不能让高宗得到长生,因为……如果高宗得到长生的话,那她永远只是个皇后……”
“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太对。”他喃喃着,“李君仪的娘没有长生的法子。她一开始就说没有,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生下了李君仪这个九皇子,这一切是不是有些草率……等等!”话语突然停住了,君仪猛然坐直了身体。
“高宗的九皇子……?”
“李显,李旦,李……君仪?”
屋里安静了下来,一切好像静止了一般,他的手慢慢搁在桌沿上,心里浮现的那个想法让他不知不觉地笑出了声。
“对啊。李君仪和他娘亲,根本就不是因为长生死的。她说的没有长生都是真的,那不是她死的原因,那就是个幌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李君仪会死,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个流着李唐血脉的九皇子,仅此而已吧……”
“没有人在意一个无权无势的孩子的死活,甚至可能都少有人知道他存在……她,也以为九皇子死了。”君仪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但是她也没有想到,九皇子会被我附身,长大成人,又回到了她面前……”
“难怪……”他觉得有些荒谬。
“信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我不清楚李君仪母子真正的死因……”
“对于我而言,他只是一具能借用的身体。但对于她而言,我的出现,一开始就是……法力通神的证明。”他低低地笑了。
“难怪……她那么相信我能知晓天意,要把我推到浑天监那个位置上……”
君仪又靠回了椅子里,抬眼看着烛火照不到的横梁暗处,“一个本该死去的九皇子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一身通天的本事,为什么不利用呢?我倒是没想到,入世十几年来,竟然让一个凡人帝王摆了一道……啊,也不对……”他有些无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嘲,“是我小看她了才对,输得不冤。”
“不过啊,我也从来不是不记仇的人啊……”君仪抬手,将桌上那份旧案卷宗轻轻合上。
烛火悄无声息地跳了跳,倏地一下彻底灭了。
……
宫墙外的蝉鸣声还响着,宫里关于张氏兄弟的事,却私下传得越来越不像话。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的事近乎是人尽皆知,可没过多久,那两个白衣身影就又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了殿中,照样陪侍在女皇左右。丹药案的余威还在,二人权势更盛,连武氏宗亲都要让三分。
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私下却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
因为控鹤监的关系,女皇也不再筹备什么大型祭典,浑天监难得空闲了下来。几个年轻的监生在廊下窃窃私语,王老拿着一本破得不能再破的书,左右看了看走进了主屋。看到垂眸好像是在休息的人,凑过去低声说道:“少师,老夫这里发现了一本……有趣的书,不如大人一起来参谋参谋?”
“又是哪个朝代的旧书?”君仪睁开眼睛,一脸笑意地看向王老。
王老赶紧摆了摆手:“比那个有意思。”他把书放到了桌子上,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说:“这是一本,关于那位传闻中的袁天罡推演的记载……”
“袁天罡?”君仪仔细看了看,书上的字晦涩难懂,而且残缺得很厉害,还有不少页像是被故意撕掉的。
此时,王老也是一脸疑惑地指着残缺处,低声道:“少师,你在这浑天监十几年,这天象从来都没算错过,不如,你也来参谋参谋,看看这里讲的是什么?”
“我么?”君仪垂眸看了看上面的记录,随即神秘一笑,摆了摆手道:“免了,我与这位袁天罡天师……可不是一条道上的。”
“不是一条道上的?难道这推演还分多个流派?少师是哪个流派的……”王老的疑惑还没来得及细问,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门口传来,大老远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喊:“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老抬起头,快步走了出去,只见一个东宫的内侍已经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满头是汗。
“君少师呢?快找君少师出来!”
见是东宫的内侍,王老连忙迎上去:“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我家少师出什么事了?”
“不是少师!是太子殿下!”内侍跑得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利索,“快让君少师出来!快!出大事了!”
君仪把桌子上的书往前推了推,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怎么了?”
内侍直接闯过来,连礼数都不顾上,就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少师!快跟小人走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