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认真的!怎么走啊?”红鲤鱼在水里扑腾了一下。
“怎么走?”君仪转过身来,来到屋子中间,低头看着缸里那条正眼巴巴瞅着他的红鲤鱼,神秘一笑:“问那么多干什么,等我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天蒙蒙亮时,一封奏疏递进宫中,寥寥数语说明了先行赴长安的筹备安排,没有辞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个身影从皇宫大门走出,来到洛阳城最繁华的南市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君仪抬头,看了一眼那间熟悉的酒楼,直接走了上去。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隆基早就已经等候多时。少年今日一身低调的深色常服,桌上一壶茶也已经凉透。
见等的人终于进来了,他连忙起身,脸色有些憔悴,眼底闪过一抹沉重。
“九叔……”
君仪抬了抬手,二人坐在了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李隆基死死捏着手里的纸扇,低声道:“我真没料到,她竟然真的会如此心狠。”
君仪点了点头。
“先前,我只是想用这个法子逼她退一步。只是……我也没有料到,她宁可劳民伤财,带着成千上万的人离开洛阳,也绝不肯退。”
李隆基垂下眼眸。
“我还记得,早些年九叔在东宫偏殿里对我说过,不能一直以神通之名行事……现在看来,全都是真的。”
君仪闻言笑了笑。
“我在宫里,要是一直靠神通活着,那现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可长安虽然是李唐旧部聚居之地,但九叔初到,短时间内恐怕也难有作为。”李隆基皱着眉,往前倾了倾身,有些不甘:“难道我们真就只能被动等着?”
“不是等,是太子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君仪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上。
“如果一个人连亲孙辈的人都可以随意处置,那她到底还能做什么,没人知道。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没人敢反抗。”他收回目光,看向李隆基,“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没有牵挂,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你们不行。与其说陛下在打压太子,不如说陛下是在削我的助力。”
“当所有人都因为恐惧低头的时候,我还站着就成为了最明显的靶子。四周空无一人,没有可以伸出援手的。在她的规则里,怎么处置我,是看她的心情。”
“九叔……”李隆基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无因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马车备好了。”
君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李隆基也跟着起身,往前迈了一步说:“这次伴驾的人很多。九叔不用等很久,只要等陛下的仪仗到了长安,我们还可以再详谈。”
“那我就等你们过来。”君仪回过头,对李隆基笑了一下。他没再多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酒楼门前停着一辆青帷马车,看着结实却不张扬。
君仪弯腰掀帘,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水坛,他直接坐了进去,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夫扬鞭,马蹄踏过石板,车轮辘辘转动起来。
窗外的市声起初还热闹着,各种声响断断续续地钻进车厢。
后来人声渐稀,最终只剩下马蹄的声音。
车厢里,水坛稳稳地搁在角落,红鲤鱼从水里探出头来,望向车窗外。可惜缸沿太高,窗帘也只留了一条窄缝,它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间,马车开始剧烈颠簸,水坛里的水晃荡着溅出来,红鲤鱼被晃得晕头转向。
“上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仪睁开眼,淡淡道:“上山路了。”
“可我们走的不是官道吗?官道哪来这么陡的山路……”
“这就得问问驾车的人了……”他话音刚落,车厢外就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君少师莫慌,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跟少师说。说完了,自然会把您送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