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宛照站定。
前方是十米铁花“龙穿花”,周围是拥挤的人群和高昂的喝彩与呐喊,焰火点燃天空,恍然现世岁岁年年平安夜。
“嘿嘿,照照。”女孩笑嘻嘻地将脸凑了过来,“果然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刚认识你的时候表情就冷冷淡淡的,差点都没敢和你搭话。”
男孩在旁边弹她脑门:“还有你不敢的吗?看见帅哥美女比我还走不动道,你是纯好色。”
“嘿嘿嘿嘿。”
女孩龇牙笑。
在这样的氛围里很难不感觉到幸福吧。
宛照抚摸上自己的脸,果然,那肌肉拉扯的弧度……是在笑吧。
她在开心。
她很快乐。
这时,人群忽然转向,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一定是万灯会要开始了!”女孩眼睛一亮,高声,“都跟上!”
即便此刻有人不想离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阻挡这汹涌的人潮,只能被裹挟着,汇聚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他们捧出祈天灯。
“宝宝。”男孩低头问女孩,“你想许什么心愿?”
“当然是——生生世世一辈子永永远远在一起啦!”
女孩笑着,用灯笼裸露在外的铁丝划破自己的食指,毫无痛觉那般地在红色纸面上书写下血色的祈愿。
霎时,祈天灯的蜡烛无火自燃。
一点火光幽幽。
而后两点火光、三点火光。
千千万万点火光燃起如群星环绕。
人们将祈天灯举到自己的脖颈前,松开了双手。
无数颗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脑袋抬头看向这静谧的夜空,而后在下一刻齐刷刷地拔高上升。
脑袋离开了沉重的躯壳,自由的人头开始飘飘荡荡,黑压压的一片随风越飞越高。
——真是副美丽的盛况啊。
被遗弃的肉身也在此时有了动作,它们将祈天灯安放在脖颈的断面处,就此化作它们新的头颅。
夜市结束了。
围在这里的游客保持着静默渐渐散去,清凉的晚风吹拂在宛照的脸上,也没能压下血液燃起带来的燥热。
心跳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宛照将掌心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肋骨之下铿锵有力的震动。
挂在屋檐下的红色灯笼在身后瞬间熄灭。
宛照转过身,现代痕迹浓厚的古村老街已经消失了踪迹。
此刻的她站在两侧干净整洁的土胚房之间,脚下是潮湿的黄泥地,煤油灯就挂在家家户户的门外,橘色的灯光给外乡人带来安心的暖意。
吱呀——
一扇门打开了,穿着蓝色布袄的老婆婆佝偻着腰放出屋内的老黄狗。
黄狗冲着宛照叫喊了几声,她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剧烈的悲伤蓦然涌上宛照心头,和她此刻内心的欢愉碰撞在一起,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开始在体内翻涌。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变得粗壮急促,宛照肌肉不自觉地紧缩,心肝脾肺肾在这一刻好像都搅在了一起。
一片红色。
……
宛照意识重新回归到青年旅社。
并痴呆了一会。
27的灵感和13的抗性貌似挡不住这一套组合拳。
……草率了。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宛照发现蓝布袄老人并非是主观意义上的想杀人,而是周身的磁场与古村老街天然不合。
老人的「悲」。
与老街的「喜」。
似乎没有关联,又似乎相辅相成。
若想要和老人真正实现面对面的交流,恐怕还要想到办法,既能深入‘过去’,又能避免‘快乐’。
玩家们都已经回到各自的房间,宛照也随之回到1006,并关上房门。
她就搬条小凳子坐在门口。
今夜万灯会过后,她倒要看看回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数字归零。
午夜十二点。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是小情侣之中的男孩,他脸上带着美好的笑意,听不见丝毫脚步声地走了进来。
独自一人,身后并没有跟着女孩。
倒是方便宛照各自击破了。
她径直闪到男孩身后,举起命剪正准备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女孩的笑脸骤然和宛照四目相对。
那张熟悉的面庞就镶嵌在男孩的后脑勺上,看见宛照的小动作,这张扬的笑容也不由地多了几分戏谑。
宛照几分怔愣。
随后她默默反手关上身后的房门,并落下了锁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