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下就有人牙子围堵上来揽生意,车夫扬了扬鞭子意欲赶人,慕知言轻轻启开车帘一角阻拦到:
“莫急,我且问,可有人熟悉这奴市内里,方便于我引路。”
一个面向凶狠的老妇人开口回:“姑娘看着金尊玉贵,这里头脏乱的很,不如在门口候着我领了出来给您选。”
“若是方便,还请带路。”
慕知言戴着帏帽不露容颜,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不容商榷的态度。
旁的人牙子见没有生意可做便散去了,这面相凶煞的老夫人领下一袋钱就去招呼着开门。
奴市沉重的铁门缓缓挪开一条缝,刚迈入这高耸的围墙内,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翠玉和银铃两个小丫头赶忙拿出手帕捂起了鼻子。
老妇劝得不错,奴市里头何止脏乱,简直比猪圈还不如。周围木头柱子拴着一排排衣衫破烂不堪的贱奴,有些连衣服也没有,都低着头蓬乱着头发,头上插一根草签。
主子们都写明了价格摆在地上,有些人牙子正在吆喝着讨价还价。
“姑娘莫见怪,这外头的都是贱奴,多是罪犯俘虏,您怕是用不上这样的。
市里头是些女奴,您看再往里走走,我倒是有几家熟识给您挑几个身世干净的。”
老妇果然是个懂买卖的,晓得高门大户的客人最看重来路。
正走着,前面传来如雷般的呵斥声,更有鞭子在空气中划过和打下的重重响声。
慕知言和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心怯,走出几步探头望去。只见一个麦色皮肤的健壮男人跪在地上,手上绑了结实的镣铐背在身后,他黑色的头发略微卷曲,散乱地搭在肩上,一双眼睛如鹰般死死盯着鞭笞他的卖主。
“叫你不低头,看我不打死你!”
卖主挥舞皮鞭,混着汗水和泥浆的鞭子一下下狠狠抽在男人背脊上,条条鲜红的血痕绽开,血滴随着扬起的鞭子在空中飞溅。
可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无论被如何折磨,始终不喊叫一声,依旧仰着头怒视着扬鞭的主子。
在不远处观察了好一阵,慕知言见这奴仆已经被打得口中喷出血来仍然不服,但居然经得住这样一番磋磨也未倒下,体格实在强健,更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这事儿恐怕有什么蹊跷,不然何故费力这样屈打一个奴隶也不能使他服从。
“等等,敢问这奴仆是哪来的,可有个好卖价?”
慕知言向前一步走到人牙子老妇前头询问。、
“姑娘,这贱奴看着不似个懂事儿的。怕以后带回家不好管教啊。”老妇开口劝道。
地上男人看着不像中原人,他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眉骨明显高出许多,身形更是高大,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伤痕,像是西域来的。
卖家听到有人问价,心想定是这姑娘心善,看不得训人的场面,这不是天大的好机会敲诈一笔:
“他本是西域贵族家里的随侍,那人家因战乱逃走发卖了不少家丁。
姑娘好眼力,这贱奴身强体壮有个好身手,二十两银子不少。”
慕知言轻笑一声:“二十两买你这一屋子都够了。不过我也不与你计较,把他卖身契拿与我罢。”
银铃和翠玉有些惊讶,为何夫人偏偏看中了这个不服训的随侍,正寻思着就听夫人开口:
“你可会说中原话,你既出生就是贱籍又不是战俘,为何对这卖主如此仇视?”
男人抬眸,眼中仇恨几近喷涌而出:“我虽是贱籍,可在西域都是受到尊重的家奴。他们把我与囚犯放在一处也罢,可竟将我妹妹卖去青楼。”
说到这里,他试图挣脱锁链,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杀了数着银子的卖主。
果然另有隐情。慕知言听哥哥说起过西域奴仆等级制度森严,不似中原只有在皇宫里才给奴仆分阶,想必这对兄妹原来也是上等家奴,落了难才被卖到这里。现下遭受这等待遇,自然是不愿屈从。
“我可以帮你,只是你可愿意跟随我?”
慕知言心里一盘算,这对兄妹一个健壮的,一个貌美的,西域来的底子干净在中原没有根基,真是求之不得呢。
再看眼下这个男人,与旁的奴仆显然不同,正是他眼里的那股子倔强让慕知言认准了他用好了定是个忠仆。
“姑娘既出钱买了我的身契,我又能去哪里。”
“你可以选,不忠于我之人我不用,今日且当我做个善事救你兄妹性命,身契归还你二人。
不过你若愿意为我做事,我绝不亏待忠信之辈。”
男人扬头看向面前这个带着帏帽的女子,她高高立在自己身前,周身自有一股威仪和凛然,声音沉静柔和却带着力量令人信服。
自己从小跟随主家,现下在中原也无处可去,于是轻轻叩首臣服,表示愿意跟随。
“你叫什么名字?”慕知言蹲下在他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帏帽。
男人透过被掀起的帏帽看见她水波一样的眸子,眼角的泪痣似是点缀如花容颜的花蕊,心下不觉一颤。
“固朔。”
“好,我要你从今往后,跟在我身边,只忠于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