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言记得那时年幼,夏昀因着这病在闺里躺了几个月才康复过来。
“那日因为在山里时恰巧碰见医官李家的长子李宴在采药,是他及时救了我,否则我怕根本活不到今日。”夏昀紧紧抓住慕知言的手,紧张得手心都湿润了。
“医官李家?不是因着珍妃小产被抄家灭族了吗?”
“按理说是如此,族内年满十六的一律斩首,未满年岁的没为官奴……”夏昀咬紧双唇,眼神似有些朦胧。
也许真的是她认错了,世间相似之人太多,更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也记不清那少年的容貌,只是一次次地,想象中少年的模样在她脑海中闪现一遍又一遍……
书房内顾行之坐在窗前不语,桌前的茶已经凉透了。宁珵远鲜少见他这般愁容满面,便随口问道:
“何事扰神?”
“也不是什么大事,夏侯爷千金险些认出我来。”
“今日来府上的夏昀?你京中还有旧识?”
宁珵远有些来了兴趣,一改懒散的坐姿,将身子立直起来。
“是有一面之缘。幼时项山救过她性命。”
顾行之向窗外远远望去,多年过去,那日的景象他依旧记得清楚 ——
那日他随已故的大哥上山识药,瞧见草堆里坐着一个女孩,看穿着便知是京中哪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许是和家人走散了。那女孩儿哇哇地直哭,走近才发现小腿被毒蛇所伤,已经肿得和萝卜一般,淤青发紫。
他来不及多想,放下背篓就去替她解毒。他一边蹲下身用力挤出伤口处的瘀血,一边用随身带的葫芦里的水为她冲洗,也顾不得她痛得放声哭喊。最后扯下一节衣料系在小腿,防止毒液蔓延。
“你是哪家小姐,得快快回去寻大夫,可耽误不得。”
小姑娘声音带着稚气,一边哭着鼻子一边说道:“父亲是固安侯,夏家。哥哥与我走散了……”
刚说一半,小姑娘放声哭起来,那声音大得,险些把李宴得耳膜震碎了。
这哭声效用倒是极好,夏家人老远听到夏昀狼嚎一般的哭声,紧赶慢赶地将她找到了。听闻被毒蛇咬伤耽误不得,忙抱起小姑娘就往京里赶。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夏昀叫喊起来力气十足,倒不像要一命呜呼的样子。
“在下医官李家次子,李宴。”
“多谢宴哥哥相救!”
——仅此一面。
顾远之回过神来,区区十年,恍若隔世……
这时常遂从门外进来,给主子递了话:“将军,夫人派人传话,说邀您去平川阁进晚膳。”
… …
平川阁内,慕知言摆满了一桌子好菜。今日听了夏昀的话,她下定决心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些把事儿办了,趁早摸清这夫君的底细,若是见着了那枚胎记,趁醉下手!
于是她吩咐小厨房忙碌了一下午,操办了一桌子“好菜”:
爆炒腰花,爆炒生蚝,爆炒韭菜……还有一道山参鹿茸。
先前并未觉得有什么,现在菜都端上桌了,瞧着似有些不妥…… 难道小厨房见着将军日日留宿书房,还下了这些功夫?
罢了,现下撤了再换也来不及了,左右今日也不是为了吃菜的。
里屋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宁珵远朝屋里走来。他先是瞧了一眼有些局促地立在桌边地慕知言。
她今日换了夏日的薄衫,襦裙也是纱制的,只是颜色格外艳红。虽说已经入夏,可这身衣服的料子,对于初夏来说未免也太薄了些……
待将目光移到圆桌上的菜式,少年俊美的脸庞上明晃晃地添上几分不解。
而再看桌边地上放着的,两个巨大的酒坛子,都能将地板砸出坑来。
“哪来的酒坛?”宁珵远想到新婚夜一壶酒就醉倒的她,竟搬来这么大两坛子酒,难不成是要把自己灌倒?
“为邀夫君进膳,特去酒肆搬的两坛烧春。”少女一副乖巧的样子,语气还带着点讨好。
不对,这事儿大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