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军中帐内,床榻围了些人,宁珵远坐在床边,几日没合眼,眼下乌青难掩。他右臂裹着纱布,隐约看出皮肤间仍有血水渗出。
“将军,夫人这状况,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如早早告知了慕丞相吧。” 一位上了年纪的军中大夫愁容满面。
慕知言昏迷了三天,京里大夫来了四五个,该用的药都用了个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今日傍晚,她忽地失了一阵气息,现下脉象微弱,也渐渐失了体温。
“将军,您半片胳膊伤势严重,还是先歇着吧。”常遂劝了三日,次次都被回绝了。
“你们先回吧,行之,可否留下。”宁珵远微微动了下唇,声音如同他的面色一般苍白无力。
“行之,你到底是李家的后代,李家世代被赞医仙,当真没有法子吗。”他声音几乎颤抖。
“我幼时学医不足五年,你当我有什么法子。”他半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少女脉搏处,“脉象实在微弱,倒确是说断,就断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样的脉象撑了三天,倒更像是气息犹在,确失了神智。倘若能让神智恢复一丝,有了求生的欲望,或许有转圜的可能。”
“该如何做?”宁珵远抬眼,双眼间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而憔悴。
顾行之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出了房门。
帐子昏暗,烛光受了风晃得厉害。床上少女紧合双目,唇间微微血色正一点一点褪去。
宁珵远颤抖着手,轻轻碰向她的指间。指间冰冷,静静地搭在床边一动不动。他低头垂眸,眼角闪过一抹晶亮。
他已经许久未曾合眼,昔日张扬鲜活的眉目被疲惫和忧思磨得失了光。烛光摇曳时,他会下意识去探她的呼吸,哪怕是胸口极其轻微的一点起伏,也让他略感到安心。
长夜漫漫,他只是安静地守着,守着他觉着此生最煎熬的一夜。
曾经沙场上九死一生,他是抱着豁出命的执念才拼出一条血路。原以为,在这世间,他早已无牵挂。也从未想过,还会因谁的离开,而这般痛彻心扉。
天有些微微亮时,他忽然起身,不顾臂膀上缠着绷带,俯下腰连着被褥将少女从床上抱起。随后出了帐子往林间山丘上去。
穿过林子到山丘上,天边已泛起微白。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宁静得连草间蟋蟀轻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宁珵远静静地抱着她坐在丘顶的原野上,无风,只有盈盈在鼻尖绕着的一抹桂子香。
良久,天边朝阳从山头隐隐探出点软美的暖光。金红色的光一点一点从天边倾泻而下,远处连绵的山峦被渐渐染亮,云海翻涌着如粉色的波浪,整个世界都在晨曦中苏醒。
“言儿,桂子的时节到了。我知道你极爱桂香,总不舍得不醒来闻一闻吧。”
他轻轻撩开少女额间的一缕碎发。
“言儿,你还想杀我吗?”
“只要你醒来,我让你杀。”
像微风掠过般微不可察地,怀中少女的手指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