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上圣上赐婚,将你妹妹嫁给四皇子做侧妃。”
“赐婚?”她在凝香楼使的一计果然奏效,可没成想四皇子竟然如此高调,去求了圣上赐婚。四皇子未娶正妻已有侧妃,可见皇帝对珍妃母子当真是有求必应。
“你可想好她去了齐鹄府上,往后该如何?”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举起桌上茶杯贴到唇边,却又放下了。
“她若是真嫁了,往后必不会再和幕府同心。”
慕知言心中清楚,自己这个庶妹是什么德行。要她为了慕家探听内情是绝不可能的,但倒可以做个棋子先放着。只要人有了贪欲,就是个可利用的。
“那你呢?”少年仰头朝她望去。
“我?你要我和她一样,背弃父母,还做出那等丑事?”
慕知言诧异,一双杏眼瞪圆了直直地注视宁珵远。
“你可会和我同心?”
他吼间轻轻一滚,眸光清澈不带半分算计,连往日的嚣张倨傲也没有。
慕知言不语,回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闪烁,而后偏过头去。
“宁珵远,我信你,可有些事比起信你,我更信我自己。”
她没有唤他夫君,也没有了往日的规矩客气。此刻坦白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坦白自己背负了几辈子的世仇,坦白那仇人也许这世仍会害她慕家满门灭族,坦白她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
可她不愿这样的仇恨再多一个人来承担。
宁珵远静静望着她,忽而将她右手拿起合在自己掌心:“东院的事我不追究,可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究竟为何要杀他。”
慕知言将手抽回,她不愿说,也不能说。倘若告诉他只有让他弟弟去死才能换慕家安宁,他会作何反应?
哪怕宁家嫡庶兄弟不睦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她也不敢拿慕家全族的性命去赌。
“那我问你,为何将你弟弟关进东院严加看管?你可愿告诉我?”
宁珵远身子一僵,明明凌厉俊朗的面容上霎时染上一分憔悴。
“你真的想知道?”
说着,宁珵远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就向院外走去。他力气大得出奇,手掌炽热得仿佛烧红的铁锁。
“你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少女只穿了一件里衣,半裹着的罗巾掉在地上,湿润的长发随即倾泻而下。就这样被他抓着,慕知言踉跄地跌撞着走到了桂林。
夏末初秋,林间桂叶浓绿,枝梢缀着一簇一簇细碎金黄花苞,四周隐隐有暗香浮动,正是桂花欲开未开时,而此时暗香最是勾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未梳妆,成什么样子!”慕知言几乎是怒斥道。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有些狼狈的少女。她衣服半湿着,头发也未梳起,只散在胸前,连鞋子都穿的里屋用的丝履。此刻脸上挂着愠怒,微张着的粉唇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我带你去西院。”
西院?老夫人的院子?这宁珵远今日像发了疯似的,四匹马都没他拉人力气大,急匆匆拉她去西院看疯了的老妇人做什么?
“我不去。要去也等我梳妆了,头次去西院着里衣像什么样子。”
“你不是翻墙也要进西院打探吗?”
宁珵远唇角微勾,却带着压迫感,好像藏着刀一般,眼神中透露的凉意叫人生寒。
“你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跟我去西院,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告诉你。”
宁珵远手臂一用力,将少女往身前拉近几步,随即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肩,力气大得要将她揉碎,可又能觉察出他极力控制着。而他目光似有火光生出,带着极致克制的情绪和猜不透的欲望。
“我的身世,我的仇恨,我的痛苦,我的罪孽,我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